倒也不是不行,反正之前又不是没有过,但是好端端的被这么一说,怎么听怎么怪呢。
俞往矣叹了口气,把盘子又朝她面前移了移,道:
“餐具你用完后就是你的,有宠物餐具消毒柜,桌子也会消毒。”
“你就当我自私,是我不想看见你在下面吃东西——不,是我没考虑到,我把桌子撤掉,咱们一起坐在地上也好。”
说着,这人直接站起来了。
钟不鱼赶紧摇头表示不用。
俞往矣就站在原地,愣愣地还伸着手,眼睛不看她,只盯着桌子。
钟不鱼盯了她侧脸一会儿,伸头轻轻咬住她袖口。
一拉一拽,她转过头来乖乖坐下了,还说:
“我不看你。”
钟不鱼一时间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等明白过来,心里就复杂起来,索性伸出爪子在她手上轻轻拍了拍——
其实看了也没事,以前什么样子没看见过呢?
可想是挺想得开的,做起来就难了。
这顿食不知味的饭吃了半天,到底吃了些什么钟不鱼都不知道。
只知道俞往矣的确是一眼都没看过她,手倒是一直没停过,挪盘子挪碗,就差直接送到她嘴边。
清蒸的鲈鱼又肥又鲜,鱼肉白生生排成蒜瓣样,趁热吃最好。俞往矣爱吃鱼,从前吃鱼最烦吐刺,嫌弃不雅观。挑刺也嫌麻烦。
现在面前就是这么一盘,青红椒颜色鲜亮,姜丝炸得焦黄,酱油闻着像是现熬的,香气扑鼻。
钟不鱼盯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被这香气冲晕了脑袋,还是被眼前来来回回这只手晃花了眼,下意识就想去拈筷给她夹那块儿腮边肉。
伸出手来发觉不对时也晚了。
她碰的是俞往矣的筷子,她也拿不起。
于是她又急忙缩手……
这样一拂、一带,两根筷子带着筷托一起往地上掉,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叮当几声脆响,瞬间断成了好几截。
钟不鱼一时怔住了,愣愣看看自己的“手”,又看地上——
很贵吧。
确实挺贵的吧。她又抬头去看俞往矣。
俞往矣本来拿着块儿葡萄米糕要献宝,献半截才想起这玩意儿里有葡萄干、她吃不了。
正难过辛酸呢,被她这么一看,就有点心虚:
“你……想吃吗?”
吃什么吃。钟不鱼示意她看地上。
俞往矣跟着看一眼,顺手拿把勺子就递了过去。
这什么脑回路!勺子就用得了了吗?!
俞往矣咳了两声,放下勺子,把糕往嘴里一塞,开始嚼巴嚼巴——
她绝对是尴尬了,钟不鱼想。
而且她绝对不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所以她现在把那一坨还没有狗爪大的糕嚼了三四十来口……
还是跟以前一样,以为占住嘴了就不用再说话,以为咀嚼的动作就可以遮住脸上的表情。
还以为手在桌子下面搓餐巾纸球不会有人发现……
也不看看这些社交小妙招都是跟谁学的。
钟不鱼饶有兴趣地瞥着她,同时在食物的各种香气中品味着她身上的气味变化:
闻着像花,应该挺开心。
有点涩,难过了?还是害怕?
咦~变苦了。
是真苦啊,苦得跟黄连似的。
她嚼完了,转过头来,表情风轻云淡的,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不吃了?”
钟不鱼盯着这张脸,竟然找不出任何问题。
“要喝水吗,还是出去走走?”
嘴角是向上的没错,语气也很正常。
“怎么这样看我?”俞往矣摸了摸脸颊,“有什么东西吗?”
东西是没有,但……
“还是变化太大,不好看了吧,”俞往矣笑了一下,“你这个卡脸的毛病是一点儿没变啊。”
钟不鱼发现她语气居然很怀念。
俞往矣确实怀念。
别的不说,就这几年她反反复复预想过钟不鱼醒来后看见她会是什么样子中,头一件想到的,就是钟不鱼会冲着这张脸开刷。
倒也不奇怪啊,要不是这张脸,估计当年的钟不鱼眼里压根就不会有她。
俞往矣想到这里颇为自豪,自豪中还有点时过境迁,真情不灭,我果然了解你、你果然在意我的感慨——
变成狗了怎么样,三四年不见怎么了,分手了又如何?
你还不是该看我的时候还会看我吗?
对对!还有这个三分嫌弃,两分无奈,五分挑剔的眼神,真是该死的熟悉啊。
俞往矣安心了,放松了,心情终于稍微好一点点了:“不过没关系,过几天就好了。”
钟不鱼:你可千万不要说的是自己的脸……
俞往矣垂目看她:“你也放心,你的脸我也照应得很好。”
钟不鱼:……
“还有你的身体。”俞往矣很认真的汇报道:“你的头发,你的胳膊,都很好。”
“脑机端口很好用,肌力恢复期也很久,所以基本没有萎缩,韧带也测试过,没有变形……”
钟不鱼越听越糊涂,蘸了点水在桌子上画了个巨大的问号。
“不知道脑机端口?”
是的我不知道,这玩意儿不是存在于科幻电影吗?
不,我不知道我怎么就能肌肉萎缩……
也不对,我到底怎么到你这儿来的?
俞往矣看出她在纠结,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你不记得你出事前发生过什么了?”
出事?钟不鱼想:我连我出事我都不知道好不好。
她干脆摇头。
“那这几年……”俞往矣本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那你现在想知道什么?”
钟不鱼一下直起身子,爪子在问号上点两下,指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