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为了能有点自由时间,搞得那都跟卖身一样!平时不管福,出事就是祸。一年空降三十个黑热搜,完了连带着我一起陪绑。本来想的下一期结束就能直接退,违约金都快给你凑出来了,现在好,有你放的这些屁,让人牵着鼻子走! 我都不是陪你上节目来了,我是陪你渡劫来的!”
咚咚咚,咣咣咣……
七敲八敲之下,俞往矣总算被敲烦了,伸手一挡,纸页瞬间满天飞。
她本人倒坐得四平八稳,两眼放空,神游八荒之表。
这副混不吝的样子一下给隽小年气笑了:“来来来,你不挺能炫的吗。来你再炫两句—— 听说一晚能挣人几倍工资来着?”
俞往矣嘴角抽了抽。
“听说您一颗扣子能换把依班娜,俞老师说说来,是真的吗?”
是假的,但你这样贴脸开大会不会不太仁义呢……
隽小年可不管仁不仁义,营销号和公司对家可从来不仁义。要不是还想做朋友,隽小年这会儿都能把大招从她嘴里灌进去。然后再扒出她脑仁看看,看看这玩意儿上面除了写着钟不鱼的名字,还有没有一点点沟壑!
“还我有多少钱,我妈有多少钱……这样,我采访一下您啊,我问问您。请问咱们这个开豪车,住庄园的暴发户富几代俞老师——你现在是有多少钱?”你除了这两无法变现的破车破房,一月下来医药费一掏,你兜里剩几个子儿?
“你妈有多少钱——行。那你倒是说说,你妈是谁?”
俞往矣自然不吭声。
“你妈的妈又是谁?!”
俞往矣还是不吭声。
“说话!”隽小年怒吼一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行吗?”俞往矣终于开口:“我就是个认知低下口无遮拦的暴发户,没妈生没妈养的有钱杂种……”
“俞往矣!”隽小年看起来肺要炸了,跳起来要捶她。
俞往矣赶紧朝后一仰:“冷静。”
“你这个站在老百姓对立面的恶臭敌人!”
好夸张啊这个人……
这个人已经完全疯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骂些什么……
俞往矣:“我还不至于。”
“很快就至于了。”隽小年指指桌上那玩意儿,再指指她:“等录音被爆出去,你就等着人人喊打!”
可是没爆出去啊——她用眼神这么说。
隽小年看懂了:“迟早的事儿!你以为给我的人能没备份吗?!”
这一句话吼完,屋子里寂然无声。
俞往矣看着她一手扶腰,蹲在地上喘成那样,叹了口气,上前给她拎回椅子里,想了半天,才道:
“所以你就是怕最后这个?”
“那不然呢?”
俞往矣沉默了一会儿,一时竟不知道是该为她的护短而感到痛心或感动,还是该为她抓的重点而觉得欣慰。
几种感觉相互交错平衡了一下,最后俞往矣将果汁杯子放在她手里,说:“你这是杞人忧天。”
隽小年望过来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一会儿好好回去睡一觉吧。”俞往矣心知也说不通什么,别过脸去干脆转移了话题:“后天还得一起飞一趟回响基地,下期节目说不定就直接淘汰了呢。”
“你这算是在安慰人吗?”隽小年握住杯子,也想叹气了:“你要学不会你钟姐的情商,好歹也学学话术呢?
比如别担心,其实事情也没有那么糟,我也想到有应对办法……”
“杞国真的被陨石砸过。”俞往矣却忽然牛头不对马嘴地说。
隽小年闭嘴,愣愣地看向她。
“不过最后也不是被陨石灭国的。”俞往矣又想了想:“好像是……”
钟不鱼说是什么来着?被什么惠王干掉了?
“被秦国干掉了。”俞往矣最终如是说。
“所以?”
所以是大势所趋,无可转圜。
就像我们在路上走的每一步,只看表面可能会觉得冲动了,鲁莽了,很蠢很没必要,实际上……实际上吧……
哎实际上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儿啊,小俞同学。
因为在结局没有真正到来之前,真的没人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所以天还是塌不下来。”俞往矣说。
可天更阴了,雨点急敲窗户,风声如潮。
等这阵急雨过去,她才接着张口:“就算真塌下来……”
“反正也有你顶着,我怕什么。”隽小年接道。
“是啊。”俞往矣说:“不怕。”
可雨声中,无论她怎么听,楼下仍是悄无声息。
人在睡着,狗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按钮成了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