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搞自己的歌儿听着真尬啊,公开处刑似的。
要不来首安静点儿的呢?
音调急转直下,犹犹豫豫,最后幽幽响起。
钟不鱼闭着眼睛,忍不住微微地笑了——
普庵咒。
虚极静笃,中正平和,平调中第一操的含金量还是很高的。
俞往矣可以啊,没想到现在连这玩意儿都会吹了,还能自己改编曲目。
不错不错。
虽然错了几个……十几个音……但相当不错,很值得表扬!
她睡过去了。
看着吉塞拉和其他几人收起设备针头等物,俞往矣把埙往廿司理怀里一扔,赶紧上去问:
“怎么样?”
“正常。”
俞往矣现在最烦的就是这两字:“所以是哪里不正常?”
“哪里都正常。”这人就跟气她似的说:“没有哪里不正常。”
“这是人话?”俞往矣转头冲着廿司理:“得,你跟她说去吧,完事直接告诉我。”
看她脾气上来了,廿司理只好默默应下,一干人都不作声,就看着她跟捧豆腐一样把人从地上捞起来抱着跑了。
担架也不用,轮椅也不用。
吉塞拉用德语骂了一句,道:“这样难道能让人舒服吗?”
啊?不怕再颠吐一次吗?
“大约心里舒服也算舒服的。”廿司理做了个手势,“各位这边请。”
一行人朝左走,俞往矣自己哼哧哼哧抱着钟不鱼朝右走。
等廿司理干完收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整个一楼悄无声息,只那一个房间孤灯如豆。
门缝中透来的光线昏黄温柔,廿司理看着加快脚步,走到门口时望见床边一坐一趴的人和狗,忍不住悄悄松了口气。
过来现在同她很熟悉了,见她进来摇着尾巴迎上来,咬住裤脚,将她往钟小姐身边带。
拉拉扯扯了两步,趴在床边的俞往矣脑袋微微一动,睡眼惺忪地抬眼道:
“怎么样?”
“压力太大。”廿司理也不问这个刚睡醒的人脑子还在不在,直接将团队的结论复述了一遍。
“所以是应激了?”俞往矣搓了两把脸,抬头看向输液瓶:“好,我知道了,你去吧。”
廿司理犹豫着没动。
“还有事儿?”俞往矣想了想:“没事,我在这儿就行。”
对面不吭声,半晌,递过来一只埙。
俞往矣接到手里看看,再看看她,终于勉强明白过来,一摆手:
“拿走。”
廿司理依旧没动。
“吹得我腮帮子疼。”俞往矣只好老实说:“下回换把吉他来。”
廿司理这回颠颠儿地走了,背影居然透着那么一股欢呼雀跃的味道,实在让俞往矣理解不了。
回头再看床上的人,似乎睡得安生,眉头舒展。
俞往矣轻轻握上她手,看着她侧脸发呆,心里乱七八糟什么念头都有。
可大约是她看起来实在睡得太香,没多久俞往矣就被这一室静谧的呼吸声带跑偏,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一夜无梦。
钟不鱼睁开眼时屋子已经大亮,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阵,才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里,之前发生了什么。
胳膊这会儿巨疼,钟不鱼勾起脖子一看,手背上插着针头。
再看头顶输液瓶,里面几乎快空了。
她下意识就想拔,指尖好不容易碰到胶带边,一只手跟从地底里探出来一样,摸索着抓住了她那几根指头。
然后床边才升上来一颗脑袋,打着哈欠:
“别动。”
“没动。”钟不鱼不想看她托着自己手背掀胶带,把头转过去,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问:“你又打地铺?”
俞往矣不搭腔,手上动作倒是很利索。松胶带、按针柄、抽针,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她甚至都没怎么低头,中途还又打了两哈欠。
棉签按上针眼,俞往矣用了点力气压住抬眼。
两人离得极近,钟不鱼能闻到她袖口香调复杂的沐浴露味儿,跟整个房子里淡淡的消毒水格格不入。
“帮个忙呢。”俞往矣说。
钟不鱼回过神,赶紧用另一手接替她摁好。
俞往矣这才爬起来,目光还在她脸上身上流连着:
“没打地铺,早上才过来的,一不小心睡着了。”
“那是够早的。”
阴阳怪气的。
俞往矣装没听见,反正总不能说她昨晚守着守着床出溜到床底下睡了一晚吧……
多丢脸呢。
绝对是睡着出溜到床下睡了一晚,钟不鱼冲她摇头:我还不知道你?
俞往矣叉着腰望回去:“喝水?”
“不喝。”钟不鱼果断说。
“吃饭。”
钟不鱼眼睛一闭,立马原地躺倒。
还躺不下。
俞往矣摇着床头就给她支楞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