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哼唧两声,松开主人裤腿,转而去追着手咬,用牙齿轻轻地磨。磨一会儿抬头看看,再磨一会儿,叹了口气……
“也不要担心……”钟不鱼声音更轻了:“你担心的问题就只是问题而已。过来可以解决的问题呢,就不算什么问题。是很厉害的小任务。”
那解决不了的呢?
俞往矣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跟狗一块儿将她望着。
“至于解决不了的……”钟不鱼放开手,站了起来,“看命吧。”
过来没听懂,不过不妨碍人家得到了主人安慰开始撒泼打滚。
从屋子东蹿到屋子西,再蹿到屋子东。
边蹿边嗷嗷两声,明摆着又高兴了。
“蹬鼻子上脸……”俞往矣小声嘀咕。
“已经很不错了。”钟不鱼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淡淡地道:“安静了好几天呢,今早还被你强行拉出去扔花园里。”
俞往矣就没话说了。
涉及教育问题她向来理亏。而且她这会儿要敢开口,钟不鱼如果有动力怼她,绝对能从过来之前的抑郁症、到近几天违背狗的本性让过来沉默和保持安静、再到明明过来只是想一直陪主人待在屋子里、却还被拉出去强行跑圈做运动就为了讨人开心!
多可恶啊。
明摆着欺负人家不会说话没法告状嘛。
问题是,它还能不告状?
啊?它刚才那不叫告状吗?
俞往矣一脸木然地看着它高兴地跑向门口站定,回头冲她们喊着——这是让她们带它出门一起溜达去。
吃完饭散步嘛,家庭习惯。
“一会儿去。”俞往矣说:“你先自己去上厕所。”
看着一杆子给人支出去了,钟不鱼还在窗前,俞往矣上去扶一扶她肩膀,将她慢慢转向自己:
“睡一会儿?”
“还不困。”钟不鱼道,转头只看着鸟笼。
笼子栏杆光影错落,倒映出的格子全在她脸上,俞往矣跟着看一眼笼中鸟,小心解释:
“不是之前园子里的那只。”
“我知道。”钟不鱼说:“野鸟哪有家鸟这么乖。”
这话说得带点刺,俞往矣总觉得她是不是意有所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沉默一会儿,钟不鱼转头回来:
“那个手机……”
“新的。”俞往矣马上说:“盒子还在那儿,就是当天买的,我没开过机,也没装任何程序。”
“……我是说它没卡没信号。”
“哦。”俞往矣讲:“哦……”
“那个……你之前卡自己注销了。”
猜到了。钟不鱼点头。
“是我的错。”俞往矣赶紧道歉:“我知道那张卡里联系人特别多,你的客户还有很多工作伙伴什么的都在里面。但当时实在有点忙,我、我一时顾不上,等想起来时它已经注销了,我去复装已经过时限了,而且它必须要本人现场或者远程核验……”
俞往矣可怜巴巴看着她:“别生气好不好?”
“不生气。”钟不鱼叹了口气,“我怎么会为这种事生你的气。”
“那也别生自己的气。”俞往矣小心地握住她手,捂在自己掌心:“好不好?”
钟不鱼没挣扎,由她捂着。
“新卡我给你办了,在这里。”俞往矣用另一只掏掏掏,掏出来装上手机献宝似的捧给她瞧:
“而且有信号的,虽然信号有时候不是很好——不信你看?”
屏幕很亮,白光炸开,激得钟不鱼再一次本能眯眼后仰。
俞往矣连忙拿远一点,注意着她的状态:“吉塞拉说你的瞳孔调节能力太长时间没有真正使用过,虹膜肌反应速度会慢一些。”
“我听她说过了。”钟不鱼盯着屏幕左上方的信号标,没一会儿就觉得眼睛在发酸,再一会儿过去,视线开始模糊:
“有了?”
“有的。”俞往矣抚开她的手,将手机放上去,另一只手托在她手腕下方,“你看。”
两格……还是三格?
钟不鱼自己拿稳,一下一下用手指很笨拙地滑,俞往矣就在一旁看着,满眼欢喜又满心酸胀。
过来上完厕所跑回来蹭她们的腿,要她们一起去玩,俞往矣怎么讲怎么赶都没有用。
过来只要三个人,从前就是这样,现在更是变本加厉,没钟不鱼不行。
好说歹说勉强答应同俞往矣一起,钟不鱼搓搓它,又温声道:
“我一会儿就来了。”
它才慢慢乖乖跟着出去。
爪子哒哒响,混在俞往矣的步子里渐行渐远,静默从墙角漫上,占据四壁。
钟不鱼站在这一室阒然中抖着手拨通那串从小到大背得最熟的号码。
无人接听。
胳膊发酸再疼后胀,她站着,又蹲下,后来坐在了地上。
初夏叶嫩花初,风如碎铃,遥遥而来,复遥遥而去。
小狗的影子没入绿色,只剩下一条高高竖起的尾巴旗杆。
俞往矣久久望着手机屏幕上的宝贝二字,直到屏幕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