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小孩的手收紧,招来他的抱怨,“妈妈你弄疼我了。”
陆叙白瞥向汪褚冉,她避开他的视线,垂首跟儿子道歉。
小孩眉峰隆起,吐词格外清晰,“妈妈下次不可以这样哦。”
汪褚冉笑容少了往常从容,“嗯。”
她松开儿子的手,目光先落在程旭生身上,脸上是挑不出毛病的浅笑,“久仰大名。”
久仰大名。
程旭生眉梢上挑,余光掠过女儿,似笑非笑回,“不敢当,幸会。”
汪褚转头看程蝶。
十五岁少女伫立父亲身侧,日光浸透雾棕灰卷发,眸子透着几分安静清冷。
对视时她的目光沉静,却犹如一柄锋利的剑,无声斩向汪褚冉,现出她埋藏已久的秘密。
汪褚冉用自己引以为傲的演技,调动唇角肌肉,笑意又轻又快,“你好。”
少女颔首,眸光似有打量,停留几秒滑至依偎她腿侧的小男孩身上。
她问,“弟弟叫什么?”
瞬间脑中警铃作响,汪褚冉理智短暂抽离,表情僵滞。
她在以什么身份叫她弟弟?
早在很久以前她亲手砍断她们之间的纠葛,为了她的野心,她的事业,这么多年她不去想,也绝不后悔。
十几年来,片场里她见证无数次日升日落,拿过奖也经历非议。摸爬滚打十几年才在娱乐圈拥有一席之地,以至于结婚生子期间也不会被观众遗忘。
汪褚冉不希望,她安稳和谐的生活被搅动。
“陆意,他叫陆意。”丈夫温润的声音回响耳畔。
陆叙白拉起儿子的手,嘴角笑意谦和,要他大方地站在众人面前。
他说,“叫姐姐。”
小男孩攥紧爸爸衣角,侧着脸眼光晃过程蝶,语气羞涩,“我喜欢这个姐姐。”
见完满脸不好惹的壮实哥哥,从头到脚全身黑装的奇怪姐姐,眼前漂亮姐姐看起来就很香。
但不妨碍他黏在父母身边,坦白,“爸爸我害羞。”
现场回响大人们善意笑声。
姜导说:“好了,既然大家聚齐了,我们正式出发,目标戈壁!”
五组家庭共乘一辆大巴,远离水泥、楼房、青草绿树,深入黄色基底的世界。
程蝶程旭生率先上车,占据前排最好视野。
牵牢儿子,越过父女两径直走向车尾,汪褚冉对陆叙白说:“后排宽敞,够他闹腾。”
事实正如她所描述。
坐后排的陆意显露他核动力一面。
“妈妈什么时候给我买雪糕?”
“爸爸我痒,帮我挠挠。”
后领被钳制住的小孩挣扎,“我不会摔倒,我会抓紧司机叔叔。”他要前往车头看路。
满车热闹全靠小孩营造。
坐汪家前面作家妇夫吸取教训。
女作家说:“我不生小孩。”陆意若是她生的,此刻会在车外哭。
男作家紧跟,“不生,天天码字哪有时间造人。”光参加节目攒存稿,键盘敲冒烟。
全职妈妈笑,指着她的十一岁酷儿,“过了三岁就不吵事,我家这位还会帮忙干家务。”
女歌手插嘴,“看着是不吵人,再大点回家立马钻卧室,话也没一句。”
话匣子打开,众人针对生养小孩展开讨论。
程旭生没吱声。
女儿他有两个,陪她们的时间却准没在座任何一个人陪孩子时间多。
程希小时不粘人,不找妈妈爸爸。
程蝶粘人,程希在时粘程希,程希不在粘阿姨,偶尔找上他,程旭生对小孩过家家游戏无感,哄着人去游乐场所。
站门口让阿姨带她进去,“你好好玩,爸爸去赚钱把它买下来。”
次数多了程蝶不再找他。
后排汪褚冉陆叙白耐心哄娃的声响沦为背景音。
程旭生凝望眼前的无际苍茫,旧事重谈,“记得你小时候我带你去的游乐场吗?我后来投资了,结果亏光。”
他散开车窗帘,正午的日光从女儿膝上脱落,自认,“挺活该。”
“什么游乐场?”辽阔的荒原映在少女眸底。
“按比例缩小的房子,大人进去要佝偻身子,专给小孩玩的那种。”
“你说的是娃娃屋。”
袖珍宅邸浮现脑海,程蝶忆起迷你小床。
在那张小床上,她盖好被子,郑重其事跟吴姨说她困了,今晚要在这睡觉。
吴姨笑得捧肚直擦眼泪花。
她疑惑吴姨的反应,那份疑惑至今历历在目。
可以肯定的是,“你没有陪我去过娃娃屋。”少女侧头看向爸爸,双眸澄澈无垢。
“你忘了,”黄沙扫打挡风玻璃,视野染上荒芜的黄,“等这边完事,找个景色好的地方,我们再去逛逛。”
程旭生体贴笑道:“玩得好的同学朋友也可以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