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的事过了之后第五天,吴卫渊来了。
张三烬正在地下室整理桌上的旧药水。门被敲了三下,不轻不重。他开门,吴卫渊站在外面,黑袍没穿,换了一件灰外套,大剑也没带。脸色比上次更差,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你来干什么?”
“传话。”吴卫渊说,“季掌教让我来的。”
张三烬没让开。他站在门口,真元一成多,身上两笔债,容量二比三。真名眼还剩一次。
“进来。”
吴卫渊进屋,站在铁皮柜旁边,没坐。他扫了一眼架子上那颗头骨,又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本子。
“季掌教说——”他顿了顿,像是在咽什么,“‘收手。裴延的事,到此为止。我给你解了监察期。’”
“解监察期?”
“监察期的约束。”吴卫渊说,“他亲自解。条件你清楚。”
张三烬看着他。
“你给我解监察期,是要我亲口认你这个债主、认我查错了。我不认。”
吴卫渊没说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张三烬看见他的手指在动,攥着外套下摆,攥得很紧。
“还有吗?”
吴卫渊沉默了几秒。“他说……你要是想亲眼看看他,他在城东竹林等你。他来江城,本就为收裴延这摊子事。”
“他亲自来了?”
吴卫渊没答,只攥着外套下摆。
张三烬盯着吴卫渊。季绝来江城,为收裴延的尾。但他亲自传话、还让吴来带路——他不在乎主角拒不拒,他要的是主角亲眼看见他。
“你替他传话,不怕被当弃子?”
吴卫渊的眼神变了一下。
“我怕。”他说,“但他点名叫我传,我敢不来?”
张三烬看着他。吴卫渊的处境比他想的更糟。上次对质,吴卫渊想骑墙、想抽身,但季绝不让他抽。季绝点他的名、让他传话,等于把他重新拽回来。他现在两头不靠,比之前更危险。
“你回去吧。”张三烬说。
吴卫渊没动。
“你去不去?”
张三烬没回答。他起身抓起外套:“带路。”
金丹掌教,亲自来了。
吴卫渊在前,张三烬跟着,出了地下室往城东走。天阴着,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江水味。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一片野竹林。竹林很密,竹子长得又高又直,光线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
竹林中间有一块空地。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
看不清脸。不是距离远——是看不清。张三烬盯着那个人影,但人影的边缘在模糊,像隔着一层水。他能看见那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个子不高,站得很稳。但五官、表情、轮廓,全是模糊的。修为差两大级,连真身都看不真切。
吴卫渊停在竹林外面,没往里走。
“他不让我靠近。”吴卫渊说,“你去。”
张三烬走进竹林,走到离那个人影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真元一成多,不够翻账,真名眼还剩一次。
“季绝。”
“张三烬。”声音很平,不冷、不热,像在念一份公文。“你查到了裴延。”
“查到了。”
“裴延的事,到此为止。我给你解监察期,你收手。”
“你给我解监察期,是要我亲口认你这个债主。”张三烬说,“我不认。”
那个人影没动,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