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石阶还在发亮。
常年紧闭的黑石子爵府邸正门,被彻底推开了。
挂着瓦尔登家那黑山和火焰纹章的马车一辆接一辆驶入庭院,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微的水花。
仆役们将名贵葡萄酒、香料、风干腿以及新鲜水果一箱箱搬下马车,送入地下酒窖和厨房。厨房的烟囱冒出细白的炊烟,马厩里传出马匹嚼食精饲料的声音。
原本沉睡的庞大府邸,因为那位主人的归来,瞬间彻底活了过来。
女仆抱着刚剪下来的鲜枝穿过回廊,水珠从叶片上滚落,滴在刚擦过的地板上,立刻有仆人上来拿着白色的抹布将地面擦得干干净净。
主楼内部早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仆人们掀掉了家具上的防尘白布,用蘸了橄榄油的软布将铜饰、银器和壁炉边的烛台擦得熠熠生辉。
宴会厅里,长桌已经铺上了洁白的衬布。女仆将刚剪下的鲜花小心翼翼地插进东陆来的花瓶里,仔细调整着造型,花枝青涩的气味混着橄榄油的润香,在厅里浮浮沉沉。
托尔·本尼特一边走,一边检视宴会厅里忙碌的众人,同时在手中的记事本上快速划去已经完成的事项。
有仆役进入大厅,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托尔点点头:“让她等着。”
他走出宴会厅,沿着铺着厚重红地毯的弧形长廊一路向上,穿过两旁挂满历代领主油画的走廊,画框里一双双眼睛居高临下,目送他直抵三楼最深处的那扇双开橡木门前。
那是领主的书房。
托尔在门前站定,整理了一下衣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门内传来一道略带慵懒的声音。
托尔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子爵大人。”他停顿了一下,低声汇报,“落石商会的林策小姐到了。”
此时,子爵府一楼的前厅长廊里。
林策和凯恩原本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在得到召唤后,跟着仆人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默默观察着眼前忙碌的众人。
有意思,光看走路都能看出来这个府邸里的等级。
林策一边看一边想。
比如,有些门不是所有人都能进的,有些人经过走廊时仆役就必须靠墙驻足让路。
凯恩也在看。
前厅八名守卫,轻弩都挂在顺手的位置;长廊有几处视线死角,三楼最左侧的长窗外就是后花园。
真出了事,从那里下去最快。
两个人一言不发地并肩走着,脚步在三楼的书房门口停下。
书房的橡木大门从里面打开,托尔迈步走了出来。
看到林策后,托尔的脸上挂着毫无温度的礼貌:“林策小姐。”
“托尔执事,你好。”林策点了点头。
托尔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百无聊赖的凯恩身上,眉头微微皱起:“子爵大人召见的,只有林策小姐一个人。”
林策神色自若:“他是跟我一起来的。”
凯恩没有说话。
托尔盯着林策看了两秒,最终侧过了身子 ,冷冷提醒道:“进去以后,不要失礼。”
凯恩路过他身边时,扔下一句:“放心,我一般不先动手。”
林策偏过头看他:“你还不如不解释。”
书房的窗户大开着,湿润的夏风吹进来,带走了一丝闷热。桌上摆着冰镇的果酒和切成薄片的南方甜瓜,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
书桌后坐着一个人。
罗德里克·冯·瓦尔登,四十七岁,现任黑石子爵。
他留着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深褐色头发,鬓角已经微微泛起灰白。他的皮肤保养得极好,体态匀称,却没有北境武人惯有的魁梧和粗粝。衣着精致考究,一看就是长期生活优渥的人。
在他的靠椅旁边,正站着一名低眉顺眼的仆人,双手握着一把巨大的丝绸羽毛扇,正节奏缓慢地替他送着风,发出极轻的扑簌声。
罗德里克抬起头,目光在林策身上打量了两秒:“你就是林策?”
“子爵大人,你好。”林策礼貌地行了个礼。
“倒是比我想的年轻。”子爵的眼光又扫到林策身边那个慵懒的青年,“你的护卫?”
“是伙伴。”林策脱口而出。
“收费的。”凯恩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
罗德里克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但并没有追究这种小小的失礼。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林策坐下,随后开门见山地抛出了第一个问题:“黑晶,是你们做出来的?”
“是。”林策点点头。
罗德里克随即抛出了一系列问题。
黑晶是不是由黑泥加工出来,当前一个月能稳定生产多少,还能不能继续扩大产量,目前主要地销售渠道是什么?
林策也从容地一个个回答。
原料确实来自处理后的黑泥,当前产能还有限,落石正在扩大生产,三年内新产品优先交给范恩商会销售,外部采购由范恩负责具体合同。
“黑泥,是从我的领地里挖出来的。”罗德里克缓缓说道,声音平静,“黑晶,也是在我的领地里做出来的。”
他看向林策:“而我,这个黑石领的真正主人,却是在南边,听王都来的客人提起时,才知道黑石城出了这种东西。”
林策没有接话,但她瞬间明白了。
他真正不满的不是落石。
而是在他的领地上冒出了一样意义重大的东西,但他却是从外人嘴里听说的。
罗德里克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死缠烂打。
他重新靠回舒适的椅背上:“黑晶的事先放一放。还有件事,‘永夏之风’。”
来了。
林策心一顿。
"第一批二十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