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气息已经十分虚弱,方才维持幻幕已经耗掉他大半力量:“我已经没有余力再释放大范围幻术。”
陆叙大脑飞速转动,他侧耳,感知整条暗渠之中四处飘荡的碎言。
这条废弃暗渠,历经数十年,无数流水冲刷,石壁之上,留存着许许多多过往行人、河水冲刷留下的细碎残言。
他强行调动还未恢复的心神,催动聆本言。
无数杂乱的碎言涌入脑海。
在纷乱碎片之中,他捕捉到一段来自暗渠石壁的旧回响。
【……此处有旧支岔,早已封死……】
“左侧石壁,有一处被碎石填埋的旧岔道!”陆叙立刻喊道,“我们躲进岔道,追兵只会沿着主通道向前追,不会留意被堵死的废岔!”
他伸手用力推搡左侧石壁一堆松动碎石。
石块哗哗掉落,露出一个狭小的缝隙,正是那一条废弃已久的支岔通道。
“快进去!”
三人挤开碎石,侧身钻进狭窄的支岔。陆叙双手飞快收拢散落石块,尽可能把入口重新遮挡伪装。
刚刚做完这一切,主通道之内,追赶而来的守言者已经奔到他们方才停留的位置。
火把光芒照亮主渠,积水还残留着刚刚搅动的波纹。
“人呢?怎么不见了!”追赶的守言者停下脚步,火把向前照去,长长的主通道笔直向前,看不到人影。
“明明就在前面,怎么凭空消失?”另一名守言者满脸惊疑。
他们左右查看,目光扫过左侧堆满碎石的墙壁,只当是常年淤积的石堆,没有多想。
“继续往前追!出口那边的同伴应当已经就位,他们跑不掉!”
两名守言者不再停留,踩着积水,顺着主暗渠,继续向着小河沟出口全速追去。
脚步声,火把光芒,一点点向着通道远处消失。
狭小闭塞的废支岔里面,只剩下三人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四周滴水的滴答声响。
黑暗包裹一切,伸手不见五指。
身上沾满淤泥、污水,冰冷刺骨。
确认追兵已经走远,三人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暂时甩开追兵。”陆叙低声说道,“但追兵已经通知小河沟出口布防,我们不能从原出口出去,出去便是自投罗网。”
苏砚靠在冰冷石壁上,微微喘息,体内力量还在损耗,整个人虚弱不已:“暗渠错综复杂,我们被困在地下,不知道其余分支通向何方。”
温知冷静思索:“守言者会兵分两路,一路沿着暗渠主道追击,另外一路守在外部河口。他们接下来,会派人重新回来,一寸一寸搜查整条暗渠所有分支,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我们这个废岔。我们不能长久待在这里。”
处境依旧凶险。被困在地下废弃渠道,外面全城搜捕,前后都有敌人。
陆叙闭上双眼,再次催动聆本言。
不去听人的碎言,专心聆听整条地下暗渠,石壁、积水、泥土沉淀下来的古老回响。
无数细碎嘈杂的声音在识海里翻腾,脑袋一阵阵胀痛。他咬紧牙关,忍耐心神的刺痛,筛选一条条残言碎片。
【……此支岔,向上,通向旧民居地窖……】
一段微弱残言,被他捕捉。
陆叙心中一喜,睁开眼睛。
“有出路。这条废支岔,往上延伸,可以通往地面一处旧民居的地窖。”
“旧民居,是哪里?”温知问道。
“残言没有说出具体地名,只知道是老城区,一处早已荒废、无人居住的老宅子。”陆叙回答,“但至少可以回到地面,离开暗渠。至于上去之后,是福是祸,我们无从知晓。”
没有别的选择。
待在地下,迟早会被搜出来。
只有向上,回到地面,才有机会继续推进计划,靠近议会禁地。
“走。”
陆叙带头,向着支岔深处摸索前进。这条岔道比主渠更加狭窄,到处都是落石,有些地方,只能硬生生挤过去。
四周一片彻底的黑暗,看不见一丝光亮,只能依靠双手触摸冰冷粗糙的石壁,分辨方向。
向上,不断向上攀爬。
泥土与碎石不停从头顶掉落。
不知在黑暗里艰难行进了多久。
前方,石壁顶端,隐隐透出一缕极其微弱的天光。
地面。
终于接近地面。
陆叙伸手推了推头顶的石板,石板松动,漏下更多清冷的夜色。
他缓缓掀开石板。
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
三人依次从地窖的洞口爬出来。
置身一座荒废的院落。院墙倾颓,庭院里荒草疯长,房屋破败,确实是一座早已被遗弃的旧宅。
夜色深沉,细雨绵绵,整座宅院死寂,看不见半个人影。
站在破败的屋檐之下,三人望着远处。
隔着重重街巷,遥遥可以望见守言议会那一片巍峨宏大的建筑群,重重楼宇,灯火通明。
而议会建筑群最深处,那一座被高墙层层包裹,布满禁制的黑色塔楼,便是议会禁地。
万言之书的秘密,沈凛的阴谋,无数百姓被抽取的本言,一切谜团,全部都锁在那座禁地塔楼之中。
温知望着那片灯火,神色坚定:“我们离议会的范围,已经不算太远。”
苏砚望着禁地塔楼的方向,低声开口:“但那里守备,是整座青石城最森严之地。”
就在此刻,街巷远处,传来巡守的铜锣声响,还有守言者巡逻队伍走过街道的脚步声。
搜捕还在继续。
他们依旧身处敌人遍布的青石城内,没有安全的藏身之地。
陆叙看向二人,声音低沉而坚定。
“没有退路。无论禁地之中等待我们的是什么,我们必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