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后,嘉妤换上了哥哥给她买的棕红色连衣裙,和哥哥并肩同行,走在乡间小路上。
村头的商店门口摆着红火的鞭炮和灯笼,柏嘉妤灵活的身体绕过这几个小摊,说要一副扑克牌,哥哥拿出崭新的十元钞票,递给了老板。
就是因为这幅扑克牌,今天夜晚十一点,柏嘉妤还在电脑面前,不知疲倦地学习着最基础的纸牌魔术。
这种业余者魔术无关技巧,无关表演,更无关艺术,那只是些耍小聪明的技法,纯粹用来娱乐。
她仅仅是读了几遍教程,就完美重现了最好的效果,不禁一阵惊呼。
这会儿她才发现已经半夜了,马上捂住自己的嘴,但太晚了,哥哥已经从楼下走了上来。
“我学会了一个小魔术,表演给你看。”她拉着哥哥的双手让他坐到自己面前,两人膝盖抵着膝盖,“来,为了确保我没有做手脚,你来洗牌,牌洗得越乱越好。”
哥哥笑着接过那副已经变旧了的新牌,随便洗了一下,嘉妤不满地摇摇头,他才认真地洗起了牌。
她把洗好的牌展开摊在桌子上,背面朝着朝上,让哥哥选一张牌出来,并且不要让她看到。
柏晨然像是只听话的小猫咪,乖乖把选好的那张牌递给妹妹。此时的柏嘉妤是别过头,完全看不到牌的具体数字的,她继续让哥哥把牌查回去,然后又随意地去切了几下牌。
她回过头来,只觉得还不够乱,在洗到最乱。
那叠扑克牌从头到尾,都被她一小沓正面朝上,一小沓反面朝上地狠狠洗了一遍,放在桌子上。
这样的牌恢复如初需要很长时间,但柏嘉妤只打了一个响指,就露出了更加神秘的微笑。
现在,牌变成了一样的朝向,并且,你选的那张牌也会更加突出。
小魔术师将牌平铺在桌子上,所有的牌都变成了正面朝上,除了最中心的一张。
柏嘉妤抽出这张牌,看了看,又问,“你选的是不是方块六?”
一直堆满笑容的哥哥笑得更加高兴了,他接过那张牌,确认了就是自己找出的方块六。
很简单,柏嘉妤将哥哥选的牌放回去的时候,大拇指把那那张牌稍微地顶起来了一点。这张牌以及上面的牌和这张牌下面的牌是没有完全贴合在一起的,也就是说分为了两个部分。
由于这一部分的表演,牌始终攥在魔术师手中,且根本就没有几秒钟的时间,所以观众们很难发现。
下一秒,要继续切牌,这次切牌就是重点,是传说中的三段式洗牌法。此刻柏嘉妤会把上半部分的上二分之一切在最下面,再把剩下的二分之一切到最下面,现在哥哥所选的牌就在最下面。
为了混淆视听,她把入关紧要的下半部分部分牌插在上面随便哪个位置,这个不重要。
接下来是关键时刻,她拿一部分牌正过来,拿一部分牌反过来,其实都是在背对着的两张牌上叠加,也就是说这副牌始终都是大部分顺序一样的牌在背对背。
洗到最后一张哥哥选的牌,她偷偷地顺势将牌放在最下面,然后将对背对的两部分分开(这很容易,不是正序也会有个小缝隙),这时不仅顺序恢复,哥哥的票也反序混入了其中。
这是大名鼎鼎的“精神病洗牌法”。
柏晨然从兜里掏出一个鼓鼓的大红包,柏嘉妤随即张大嘴巴,光速接过又打开了红包。
里面有五百块钱,钱都很旧,还有不少黑糊糊的痕迹。她想起哥哥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后的那双手和张脸,经常也是黑黑的。
她嘟着嘴,明明很想要,但是一想到这钱很有可能是他辛苦工作一年,回家前自己穿着破破烂烂的不暖和的外套,走进大城市明亮整洁的银行里取出来的,就又把它放回哥哥身边。
柏晨然愣住几秒又轻轻笑了笑,抬起手帮妹妹把她总是在风中凌乱飘扬的碎头发顺到耳朵后面。
动作慢到了极致,可能又在怕自己长长的指甲划到妹妹。
他把钱塞到她兜里,快速拉上拉锁,又连带着咳嗽了几声。
好像从妹妹有记忆以来,哥哥就总是脸色苍白又无力。他比她见过的男生都要温柔,也都要柔弱。
那时候他才十二三岁吧,自己上学,在同龄中最矮最瘦。父母忙,他背着快有他一半沉的书包走一两公里上下学,有时候下雨了,他只能跑起来找地方躲雨,等找到地方雨也就停了。
想到这些,柏嘉妤看起来好像快哭了。
“我天亮后就要回东莞了,不想看见你不开心。我们不是说好了等明年年前我再回来的时候带你去游乐园吗,那时候你都是初中生了。”
她抹掉眼泪,喉咙好像被谁攥紧了,想说话又说不出来。
柏晨然递给他一瓣橘子,她把这一丝甜意咽下去。笑容从小脸上绽放。
“我要成为最厉害的魔术师。”柏嘉妤站到身旁红色的塑料凳子上,刚站上去时还没站稳,差点摔了下来,“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魔术师大柏嘉妤,我一定能够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