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如果不是第二天宣布期中考试成绩,她还能笑得更长时间一点儿。
成绩被贴在他们年级的楼道里,全年级四百人,柏嘉妤一般在一百名左右,她习惯性地从第二张纸上找自己,看从头到尾都我没有一个“柏”字。
难道进了前一百?她兴奋地奔向第一张成绩单,那上面当然也没有她,倒是有淼淼。
她脚步沉重地迈向第三张成绩单,柏嘉妤同学就在成绩单的第一名,她是第二百零一名。
退步差点一百名???
完蛋啦。
因为过于惊恐,她的手落下来的瞬间也连带着拔下了几根头发。疼得她在走廊里抱着脑袋来回跑,嘴里不住地发出嘶嘶哈哈的声音。
老师的批评与痛骂比想象中来得要早,在最后一节课上课之前,班主任把成绩单“啪”的一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让她马上滚去办公室。
一歪头,妈妈杨玉溪正心神不宁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手上的死皮被她抠了一层又一层。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之下,柏嘉妤被老师拉出了教室,还穿着脏乱工作服的妈妈局促地站定在那里,在穿高跟鞋和风衣班主任旁边。
办公室里,班主任把成绩单拿给妈妈看,妈妈的眼睛在那张表格上来回来去地转,终于在中下位置找到亲女儿的名字,表情忽然变得很很难看,她想给老师道歉,但是老师先一步爆发了。
“就你这个成绩,还能上什么高中?那不是职高中专随便选,这些科目你初二的都学不会,基础没有,初三就更不会,你一天天的在想什么呢,难道真想当魔术师?啊?”老师的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她眼睛里,“别做梦了行吗,柏嘉妤,今天当着你妈的面儿,你得给我说清楚,能不能好好学习,能不能先别练你那个魔术了?”
妈妈紧皱着眉头,没有附和正在发疯的老师,只是握起女儿的手,语重心长得快要滴出水来:
“嘉妤,咱们家什么样儿你也知道,你哥哥生病要一直吃药,还干不了重活,妈妈也就是普通的工人,爸爸去世了。我们没人能帮得了你,你只能靠自己,妈妈求你了,等你考上高中了,你想怎么整都行,先好好学习,考上高中再说。”
一个坐在左边唱着红脸,一个站右边唱着白脸,柏嘉妤夹在这两个人中间,在两人俯视的目光下那颗沉重的脑袋变得越来越低。
直到颈椎发出难以忍受的疼痛,她才停了下来。
她声若蚊蝇地答应着,无非也就是那点话儿,下次肯定好好考什么的。但在说这个的时候,她仍然忍不住去想昨天晚上看的那个外国魔术视频,那效果也太炫酷了,究竟怎么做才能变出来......
后面老师说了点什么,她听不太清楚了,反正是把她从头到尾贬低了一遍,这倒是不重要,她很早就学会把老师的话当成放屁。
再后来的话,她可是真的懒得听了。
回家时,坐在母亲电动车后座,燥热的风将母亲干燥枯黄的头发吹到她的眼前。
一回到家,她就跑回了卧室,饭都没有吃。
哥哥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事儿,先安慰了妈妈,又想找准时机去看看妹妹,但看到紧闭的房门,就连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抚慰她。
当深夜里,断断续续的叹息从她房间里传出来时,他还是拧动了她房间门的把手。令人惊讶的是,她没有锁门。
他拿着手电筒,站在黑暗中,喊着她的名字。
本来蜷缩着,把头埋进膝盖的柏嘉妤站起来,看着他和他手里的手电筒发出的那束强烈光芒。
哥哥从来都知道她的性子,被人骂的当时没什么反应是因为反应慢,过个一两个小时她就该琢磨过来怎么回事儿了。
此刻,班主任的咒骂应该就在她小小的脑袋里面转悠。“废物”“做梦”“穷”“没爸”“农村”,她会精准捕捉到这些最刺眼的词语,用最大的力气把它们推向内心最深处,很久很久也不放出来。
柏晨然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
柏嘉妤苦笑了一声,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就这么歪着头,那双小但有神的眼睛一个劲儿地盯着地板。手指扣着衣角,这件哥哥给她买的她出生以来穿过的最贵的上衣,都已经洗白了,领子也早已没了松紧。
但不管怎么样,她依然穿着。
就连冬天,也要当个内搭穿在棉袄里面。
他也在看着她,如同看着一位黑夜里发光的天使。她低垂的眼眸中有些水润润的东西,那是天使欲泪。
房间安静极了,只剩下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柏嘉妤突然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柏晨然坐下来,和她视线相对,张口想要说点什么。
而这时,老式万年历的午夜十二点钟声正好敲响了。
他被打断了,笑着从兜里掏出一根山楂糕棒棒糖,举在她的面前。
“小妤,吃了糖就去追梦吧。我一定会一直都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