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敬同走了,带走了那册假盐引,也带走了宣城这盘棋上一个重要的砝码。
顾砚之站在县衙门口,目送韩敬同的轿子消失在长街尽头。她心里清楚,韩敬同这一走,宣城的局面会变得更紧张。陆秉文今天上午就会发现丢了东西,而她是最大的嫌疑人。宋明远那边,很快也会得到消息。
她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做好一件事。
当天午后,顾砚之写了一封信。
这封信比前些日子那十七封都要长。她写了整整两页纸,从陈有德案发写到假盐引被截,从陆秉文接管写到韩敬同夜取证物,每一件事都写得清清楚楚,连日期、地点、人证都一一注明。信末,她写了一句:此案已涉及五年前江南盐税案,恳请大人详查。落款处她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莲花。
她将信封好,交给周主簿:“送去湖州府乌程县,找一位姓秦的老爷。他叫秦敬之,曾任宣城县令,如今致仕在家。这封信,一定要亲自交到他手上。”
周主簿接过信,满腹狐疑,却不敢多问,捧着信快步去了。
顾砚之独自回到后堂,坐在案前。
窗外,天光渐渐暗了。她没点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将怀中的莲花佩取出来,握在掌心。玉的温度被她的体温焐得微热,贴着皮肤,像是一只从很远的地方伸过来的手。
秦敬之。
那块匾上留了父亲私印的人。
他当年在宣城守了三年,守到父亲死后,被人挤走。他回到湖州,孤零零地活着。五年来,他一个字都没有说过。可他在那块匾上留了记号。
顾砚之不知道秦敬之会不会回信,也不知道那封信到了湖州之后,会不会被旁人截去。但她已经把石子扔了出去。石子入水,总有回响。
她闭上眼,将玉佩重新收好,起身点灯。
烛光亮起时,周主簿又跑了进来,这回脸色比上午更难看了。
“大人,驿馆那边来人了。陆副使请您现在过去。”
顾砚之整了整衣襟,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知道了。你下去吧。”
周主簿欲言又止,终究只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顾砚之站在镜前,理了理鬓发,正了正官帽。镜中的那个人面色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厉害,像两粒被水洗过的寒星。
陆秉文要见她。
那就见。
她推门出去,外头起了风,吹得院中老桂树的枯枝簌簌作响。她踩着满地落叶朝驿馆走去,步子不急不缓,衣袍被夜风掀起一角。
有些事,躲不过。
那就不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