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之沉吟片刻:“他把东西运出来,运到哪里去?”
“沈主簿跟过一回,那车进了润州城,最后停在一处宅子后门。那宅子姓孙,主人叫孙德贵。”
孙德贵。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了顾砚之的记忆里。她曾在父亲留下的锦囊里见过这个名字。那锦囊里只有一张字条,上面写了十几个名字。孙德贵就是其中一个。
“沈既明现在人在哪里?”
“还在润州,住在城北一间小客栈里。他说让大人放心,他暂时安全。但润州城里最近多了些眼生的人,在码头和盐仓附近转悠,像是在找什么。”
“找沈既明?”
“像是。”
顾砚之在豆腐铺的后院里站了一会儿,将前前后后的事在脑中串了一遍。沈既明找到了盐仓,找到了孙德贵,润州便有人开始留意他。这说明盐仓和孙德贵背后的人,已经嗅到了危险。
她必须让沈既明尽快撤出来。
“顾平,你还能不能跑一趟润州?”
“能。”
“你去找沈既明,让他不要再查盐仓了。告诉他,陈有德死了,陆秉文已经回润州,宋明远可能很快会清理门户。让他带上所有查到的东西,立即回宣城。”
“那孙德贵呢?”
“孙德贵动不得,一动就打草惊蛇。”顾砚之顿了顿,“可盐仓里若还有东西,必须想办法弄清楚。”
顾平想了想:“大人,小的在润州时听说一件事。那座盐仓虽已废弃,可润州转运使司的旧档里,还留着它的地契和仓图。仓图上有暗道和暗格的位置,若能把那张仓图弄到手,里面有什么,不用进去也能看个大概。”
“仓图在哪?”
“转运使司的库房。如今转运使司并入了观察使衙门,旧档便封存在观察使衙门的后库里。”
顾砚之沉默了。
观察使衙门的后库。宋明远的地盘。
要拿那张仓图,比登天还难。
可若不拿,润州那条线的关键证据,就永远摸不到。
她想了很久,终于开口:“顾平,你去润州,先找到沈既明,让他撤出来。仓图的事,我来想办法。”
顾平应了一声,转身便走。
顾砚之站在豆腐铺的后院里,望着头顶阴沉的天空,慢慢将攥紧的手松开。
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深深的印子。
她想到了一个人。
陆秉文。
他腰间那枚墨玉伏虎坠,与宋明远腰间那一枚一模一样。他说“有些人想保你”。他替宋明远传了那句话,又在最后问她“若那故人当年没有死”。
这个人,也许并不完全是敌人。
至少,他不全是宋明远的人。
顾砚之回到县衙后,写了一封信。很短,只有两行字。
“陆副使:润州盐仓之事,下官已知。故人之女,愿闻其详。宣城县令顾砚之。”
她将信封好,差了一个可靠的皂隶,追去润州。
这封信,赌的是陆秉文肯不肯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