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之点了点头,转身朝赵守成走去。
赵守成正站在那些被捆住的黑衣人面前,一个一个地翻看他们的面孔。他的脸色在火光中阴晴不定,嘴唇抿成一条线。
“顾大人,你过来看。”
顾砚之走过去。赵守成指着其中一个被捆得最紧的黑衣人,那人垂着头,一言不发,可他的耳朵后面有一道极明显的疤痕,像是被火烧过的。
“这个人我见过。”赵守成的声音压得极低,“他是郑怀安的表弟,姓鲁,一直在润州替郑怀安跑腿。”
顾砚之蹲下身,将那人的脸抬起来看了看。那人不躲不闪,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嘴角甚至微微翘了翘。
“顾大人,别来无恙。”
顾砚之松开手,站起身来。
“赵同知,人赃并获。明日一早,你写折子,我写呈文,连同腰牌、兵器、人犯口供,一并递送按察司和刑部。宋明远今夜做的这事,够他喝一壶了。”
赵守成看着她,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顾砚之,你当真要把宋明远拉下来?”
“不是我拉他。”顾砚之转过身,望着雨夜中府衙兵丁的火把将整条街照得通红,声音极轻,“是他自己走到了悬崖边上。今夜的事,只是最后一推。”
赵守成沉默了一息,忽然笑了。
“好。明日一早,我写折子。”
雨渐渐小了。
天边最暗的夜色已经开始褪去,露出一线极淡极淡的灰白。顾砚之站在县衙门口,看着府衙兵丁将那些人犯一个一个押走,火把的光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忽然觉得很累。
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肩膀上的刀伤还在隐隐作痛,掌心的血口子被雨水泡得发白。她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将短棍收回袖中,闭上眼。
“顾兄。”
沈既明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水。水是刚从灶上烧的,冒着白气,递到她面前时烫得她指尖一缩。
“喝了。”
顾砚之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热水从喉咙淌下去,把胸腔里所有的冷意都冲淡了一些。
“沈兄。”
“嗯?”
“我们赢了第一局。”
沈既明站在她身边,望着天边那线越来越亮的光,轻轻呼出一口气。
“是啊。可后面还有第二局,第三局。”
顾砚之没有接话。
她只是将那碗热水慢慢喝完,把碗搁在门边的矮凳上,然后转身朝后堂走去。
后堂里,刘有田和齐老七挤在角落里,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周主簿缩在另一头,嘴里念念有词。顾平拄着竹杖站在门边,见她进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豁牙。
“大人。”
顾砚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堂中的人。
“都活着?”
顾平笑得更开了:“都活着。”
顾砚之点了点头,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将头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