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仲安看着那只木匣,没有立刻去接。
“第二呢?”
“第二。”顾砚之从怀中取出陆秉文给她的那封短信,放在桌上,“陆秉文前辈可认识?”
“认识。是我派去润州的钉子。”
“他如今还在宋明远身边。若我所料不差,宋明远已经知道我到了京城,他的人也快到了。前辈呈证据之前,我需要有人替我引开谢恒的注意。”
裴仲安看了她许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像是很久没有笑过的人,连肌肉都生疏了。
“你比你父亲还狠。”他说,“你父亲当年查到了证据便往上递,递不上去便认了命。你不一样。你先把路铺好,再一步步逼着人往里走。”
“因为我不想认命。”顾砚之站起身来,将木匣郑重地推到裴仲安面前,“前辈,五年前你没能救下我父亲。五年后,请你救下这份证据。”
裴仲安伸手接过木匣,放在膝上。他的手指在匣面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在碰一件极重的东西。
“好。”他说,“三日后便是大朝会。外臣述职,可当堂递折。我在朝会上把这份东西递上去,天子看不看,在殿上便能见分晓。”
“三日。”顾砚之重复了一遍。
“三日之内,你不可露面。”裴仲安看着她,“谢恒的眼线遍布京城。你若被发现,证据还没递上去,人便先进了刑部大牢。”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裴仲安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从暗格中取出一只小瓷瓶,递给她,“这是易容的药膏。涂在脸上,能改肤色,掩眉目。你若要出门,先用它。谢恒的人在城里找你的速度,比你想象得快。”
顾砚之接过瓷瓶,收进袖中。
“三日之后,若朝会上出了变故,你便去这个地方。”裴仲安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一个地址递给她,“这是我在城中的一处暗宅,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若事不成,你从那里出城,往西北去。到了我的地界,谢恒的手伸不进去。”
顾砚之将纸条收好。
“前辈。”
“嗯?”
“若三日后事成,你回西北之前,我想请你帮我去一趟宣城。”
裴仲安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我的随从顾平,在来京的路上为了引开追兵,留在了泾县境内的山道上。我不知他是死是活。若前辈的人能替我找一找……”
她没有说完,喉咙便哽住了。
裴仲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道:“我派人去查。”
顾砚之朝他深深一揖,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院门口时,她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前辈,我父亲当年写给你的那封信里,有一句话。”
“哪一句?”
“他说,青梧年幼,万望照拂。”顾砚之站在暮色中,看着裴仲安,“可我父亲不知道,他走后第三天,我便把顾青梧这个名字埋了。活下来的只有顾砚之。前辈,你等了五年,等的是一个叫顾砚之的人。可顾青梧,已经回不来了。”
裴仲安站在院中,看着暮色里那个瘦削的年轻人,很久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终于道,“可你父亲要的,从来就不是你替他活着。”
顾砚之站在门口,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衣摆翻动。她朝裴仲安又行了一礼,便转身走进了巷子深处的夜色中。
木匣留在了裴仲安手里。
证据,终于到了该到的地方。
她走在长安的街巷里,裹紧那件灰布大氅,将脸埋在阴影中。三天。她只要再撑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