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他跛着的腿,到他袖口裂开的口子,再到他脚上那双磨穿了底的旧鞋。她什么都没问,只将短棍收回袖中。
“怎么找到我的?”
“小的在泾县山道上把追兵引进了断头路,后来钻进林子,躲了两天。等追兵走了,小的便往北走。到了京城,小的不知道大人住哪儿,便想着去经略使邸附近转。转了两天,今早看见大人在茶摊上坐着。”
“你跟了我一天?”
“跟到方才。”顾平挠了挠头,“大人中途拐了好几个弯,小的怕跟丢了,跟得近了些。大人是不是发现了?”
“嗯。”顾砚之看着他,“下回跟远点。”
顾平嘿嘿笑了两声。
两人在巷子里站了一阵。顾平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低声道:“大人,小的在城外还遇见了一个人。”
“谁?”
“沈主簿。”
顾砚之瞳孔一缩。
“他在城北十里亭等着。他说宣城那边,赵守成把局面稳住了。宋明远的通缉令被按察司驳了回去,说此案须待刑部批复。陆秉文在润州递了消息出来,说宋明远已经开始烧毁往来文书,快要狗急跳墙了。沈主簿怕大人这边出事,便带着刘有田的证词和齐老七的画押,一路赶来了京城。”
“他一个人来的?”
“还有两个皂隶跟着。小的让他在城外等着,先来寻大人。”
顾砚之沉默了许久。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暮色已经沉下来了,长安城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巷子照得明暗交错。她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沈既明到了,证据在裴仲安手里,朝会在后天。可谢恒的人已经在找她了。方才那两个汉子,未必是错觉。
“顾平。”
“在。”
“你出城去找沈既明,让他把刘有田的证词和齐老七的画押交给你。然后你回城来,找一个叫崇化坊后街土地庙的地方,在那里等我。”
“大人呢?”
“我去见一个人。”
顾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见顾砚之的眼神,终究把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转身便走。走到巷口时,他又回过头来。
“大人,那包桂花糕,小的在路上弄碎了。等事情了了,小的再去买。”
顾砚之站在巷子里,夜风从背后吹过来,将她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她没有回头,只朝顾平的方向轻轻“嗯”了一声。
顾平走了。
顾砚之独自站在巷中,将短棍重新握回掌心。她还有一件事要做。沈既明的证词、齐老七的画押、刘有田的状纸,这些东西加上裴仲安手里的证据,才是一把完整的刀。而要让这把刀砍在谢恒身上,她还需要一个人。
一个能在朝会上,替裴仲安说话的人。
周鹤年。
吏部尚书,内阁次辅,三朝元老。他当年是父亲同榜的好友,也是当年那桩案子里沉默的人。他欠了父亲一条命。而今夜,她要去替父亲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