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街口那边远远看到一个裹着斗篷的身影拐进厕所,走路的姿态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看着像,但不敢确定。
那个人应该还躺在床上才对,她在街对面站了片刻,还是跟过来了,想确认一下。
如果是……她也不知道如果是的话自己该说什么。
她就在厕所外面等着,等着那个人出来。
然后那个人出来了。
真的是她。
她的眉毛往上挑着,嘴微微张着,眼神从上到下把弗蕾雅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斗篷把弗蕾雅身上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
要不是那天的事太难忘,她可能根本认不出这个裹着斗篷的背影是谁。
但她记得。
那天她们把一个弗蕾雅从海边抬回来的时候,血把担架都浸透了,弗蕾雅的工装裤腿上破了好几个洞,露出来的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
几个人一边抬一边哭,到了小屋把人放到床上的时候,弗蕾雅的手已经凉了。
她当时握着那只手,觉得这只手再也暖不回来了。
所以她记住了弗蕾雅的样子。不是脸,是整个人。
就算现在裹着斗篷,她也能从走路的姿态和那一小截苍白得过分的下巴认出她来。
可她现在正朝自己走过来。
不是躺在床上了,不是被人扶着,是自己好好的,正准备回家。
在她的记忆里,一个受了那种伤的人,能活着就不错了。
她现在看到弗蕾雅站在公共厕所门口,跟没事人一样。
不对,不是没事人。
她走近了两步,盯着弗蕾雅从兜帽底下露出来的那小半张脸仔细看了看,然后她眼神里的震惊慢慢沉了下去。
脸色白得不像话。
她伸手在弗蕾雅的手背上碰了一下。凉的。不是正常人那种凉,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凉。
她握着那只手,嘴唇动了动。她差一点就要说“别太逞强了”,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自己都听着虚。不逞强?不逞强家里的孩子吃什么?积分谁赚?房租谁交?
她自己不也是天没亮就爬起来去上工,膝盖疼得蹲不下去还咬着牙搬货。
她有什么资格叫别人别逞强。
她们这种人是没资格休息的,能站起来的都不算大事,真站不起来的那些,已经不在了。
她把那只凉得没什么温度的手轻轻放回去,松开了手指。
“抱歉有点突然……还能走?”她换了一句。
弗蕾雅点了一下头。
“那就好,那就好,谢谢你那天救了我和我的姐妹。”
“没能帮到你,让我们大家很愧疚。”
“看到你好起来了,柯汽拉阿姨我的心也好受些。”
柯汽拉说不出漂亮话来。底层的人们为生计奔波,可能吃了这顿,下顿没得吃。但是也没正常人会因为看别人遭遇不好的事情而心理感到开心满足。
更多的是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
“你好了就好,日子都是慢慢好起来的。”
弗蕾雅:“嗯,是的。”
“那我先走了,有空带孩子来阿姨家玩啊……”
女人又看了看她的脸,没再多问。朝弗蕾雅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走出去一段路,她在一个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弗蕾雅还站在那里,斗篷被晨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她把饭盒夹紧了些,转过拐角,不见了。
弗蕾雅站在公共厕所门口,看着她走远,然后把空了的黑袋子塞进斗篷内侧的口袋里,转身朝居住的楼房走去。
她爬楼梯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一步两级,走廊里那股霉味和煮营养剂的甜味从两边门缝里挤出来,她没在意。
拐过最后一个转角的时候,门就在前面了。她摸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还是黑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把门关上,手覆在腹部。
下一秒,薇薇安落在床上的被褥堆里,金发乱糟糟的,围巾被她压得歪到了一边。她还记得闭眼之前在船上看海,睁开眼已经回床上了。
她揉了揉眼睛,刚要开口问,弗蕾雅已经把黑袋子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一边,蹲在床边,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我发现了好吃的,你试试。”
“虾还活着,妈妈给你煮。”
“好吃的话,下次我多带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