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串号码和杨树直心底的叫喊于这一刻同时出现在她的脑中,一直到她踩在回家的楼道里,还在嘴里还在默念。甚至在跑上第三层楼的时候,她都能把这串电话号码倒着背出来了。
楼道外依然是小雨,杨树直怀着好心情,飞奔在楼梯上。短短的一段路,她已经在脑海里把“蛇”字、阁楼捕兽夹、秀凤和老人家说的话、568元欠款,以及最重要的电话号码几个线索都过了不止一遍。
在杨树直的想象中,事情发展应该是吴金山捉到某种野生动物卖给黄禄生后,黄禄生却没有给他结款,于是就这件事之间两人起了矛盾,结果就这样闹出人命。
关于这个猜想,只要等到明早,等到黄禄生在询问室里交代完之后,一切就能明了了。
而这会儿,天也已经彻底黑下来了,杨树直手里提着手电筒,脚步声和灯光一同上移,直到一种暖光盖过手电筒的光亮。
原来杨树直现在正好站到了4楼平台上,手边是一扇敞开的门,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亮,同时还有电视机的声音传来。
“中央气象台预计,台风将持续北上,南方大部仍会有持续强降雨……”
听着天气预报的声音,杨树直也停下思考,把脑子放松下来。她靠在楼道墙壁上,收起手电筒,整理起雨伞,静静听着别人家电视里的天气预报。外头是被光照亮的细细的雨丝,有风拂过,身上是凉爽的,心里也舒服。
……
“天气预报还说今天下雨很大嘛,结果就一点小雨丝,吹点凉凉的风在身上还很舒服哦。”
“是嘞,不像前几天那样下得大,还专门挑人家上下班的时候下,我家小孩昨天回来裤脚都拧下来两斤水嘞。”
第二天早上,杨树直一进警局里就听见有人在聊天气,她径直走到自己位子上坐着,没有加入闲聊,也没有转头去看,只是听着,静静等待着稍后就要开始的询问工作。
……
“这真的跟我没关系,人不是我杀的!”黄禄生坐在讯问室椅子上大声为自己辩解,眼珠左右摇摆。他在来之前就已经被通知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而对于吴金山的事情他肯定是不认的。
坐在他对面的警察先是让他镇定下来,然后再开始问:“姓名?”
黄禄生瞪着个牛眼睛愣了一会儿才回答:“黄禄生。”
“有没有别名,绰号啊,外号之类的。”
“很多人就叫我收山货的。”
杨树直也在旁边专注看着,时不时扣扣自己的脸、自己的手指甲,发出咔哒咔哒声。郑春华拍了她一下,哒哒声才从谈话的背景声中停下。
接着黄禄生又顺从地回答了自己的职业、文化程度、健康状况、家庭成员等问题,期间杨树直把自己的重心不断在两腿间来回切换,扽长个脖子焦急等待着最终的真相,直到——
“政治面貌?”
“良民!良民,绝对是良民。”黄禄生一下子变得很激动,身子也想从椅面上抬起来。
“问你是党员、团员吗,有加入什么少数党派没有?”
黄禄生舒了一口气,落回椅面上去:“哦……那没有……”
还没等他把椅子坐热,这边又抛出一个问题:“以前有没有犯过什么事?”
这个问题响起时,杨树直放在口鼻处的右手手指,不再感受到呼吸带出的热气。
她停止切换站姿,双手抱在胸前,直直看着坐在前方的黄禄生。
黄禄生听到问题后,停顿一会儿才犹豫着回答:“酒驾算吗?”听到这个,杨树直就又把手放下来了。
接下来黄禄生又听顺地回答了几个问题,都和之前一样,依照一来一往的形式,然后才总算到了戏肉部分。
“吴金山账本上写的你欠他568元,你对此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呃,我们这个都是这样的,要先欠一段时间,等转手出去了再分钱,这次可能是诶……他自己有什么想法所以就记上了嘛,呵呵,应该是这样。”
“那你那一段时间不止欠了吴金山一人的怎么说。”
问到这一句黄禄生沉默的时间明显就更长了,等得人耐心快耗尽,他才支支吾吾吐出一句:“那、那有时候也是会忘记的嘛。”明显瞒着什么。
等问起吴金山失踪前后几天,他在哪里的时候,黄禄生又闭口不言,和面对之前几个问题一样藏着不肯说,他估计是怕自己贩卖野生动物的事暴露,但这些早就被调查清楚了。
杨树直听到这些早就知道的事,虽说心里有些着急,但看黄禄生的反应,估计是跟自己的猜想差不离。
……
午饭时间,食堂里。
“哈——”从讯问室里出来后,杨树直大口呼吸着,雨后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和树叶气味涌进她胸腔里,其中还包含着一股热饭菜味。
深呼吸过后,杨树直才拿起勺子戳戳盘里的饭菜,因为感到真相即将到来,她从来没觉得在食堂里吃饭这么让人高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