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桌收拾得一丝不苟,文件按类别整齐堆叠,钢笔、笔记本、印章都摆在固定位置,一眼便能看出主人严谨刻板、做事极有章法的性子——那是周子满的习惯。
而主位后的大班台则截然不同:文件看似随意摆放,实则暗藏条理。
桌角放着一只旧茶杯,茶渍深沉。
旁边摊开的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灾情、路线、布防点,笔锋锐利,气场沉敛,一看便知坐在这里的人,心思极深、手段极稳。
这是周忍的位置。
周忍刚挂断电话,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
经历过特大暴雨的侵袭,富洲市仍在缓慢重建,街道上行人不多,路灯次第亮起,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谨慎与沉寂。
整座城市看似恢复秩序,底下却暗流汹涌。
周子满走到办公桌前,站姿笔挺,声音压得极低:“爸,怎么样?她那边怎么说?”
“她承认了,虫灾的事,她心里有数。”周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人现在在清溪村,和她外公一起。”
“清溪村……”周子满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地形,“位置偏僻,山林密集,一旦局势全面失控,反而比人口密集的大城更易固守,只是物资、医疗、交通都是大问题。”
周忍微微颔首,眼神更深了几分:“问题不在一时一地,而在长久。”
“爸,您是说……”
“这次不会是小灾。”周忍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她肯主动放出口风,说明严重性远超特大暴雨。这一次灾害,恐怕不是几个月,而是以年为单位。”
周子满脸色骤然一紧:“那我们这边……”
“第一,立刻加密排查富洲及周边所有乡镇,重点盯农田、山林、虫类异常,如实记录上报,不准隐瞒,不准轻举妄动,更不准引起恐慌。”
“第二,内部小范围启动长期灾难预案:粮食、药品、防护、燃料等等,按年为单位储备。”
“第三,盯紧各方势力的动向。”
周子满眉头一皱:“其他人……已经察觉到了?”
周忍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看透世情的冷硬:“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上面现在对‘天灾预言者’态度复杂,有人敬畏,有人怀疑,有人想拉拢,更有人想把人找出来,牢牢控制在手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富洲这次灾情应对得异常顺利,明眼人一看便知,背后一定有人提前预警。所有线索,最后都会绕到我身上。最近这段时间,明里暗里试探、套话、施压的,不下七八拨。”
“那您……”
“我都挡回去了。”周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护着的人,在我确认她绝对安全、绝对有利之前,谁也别想从我嘴里撬出半个字。”
他看向周子满,语气第一次带上了直白的私心:
“子满,你记住。我们做事,心里可以装着百姓,能救,我自然会救。但真到了末世,秩序崩塌,资源耗尽,最先要保住的,永远是我们自己,是我们身边的人。大义可以讲,但命,只能握在自己手里。”
周子满心头一震,随即郑重点头:“我明白,爸。”
“安安小姐这一次愿意给信号,是信得过我们。”周忍语气稍缓,“这份信任,我们不能辜负。但更重要的是,借她的预警,我们能比所有人都先走一步。”
“明白,我马上去安排。”
“等等。”周忍叫住他,“再加一条——”
“暗中派人,远距离布控清溪村外围,不准靠近,不准打扰,不准暴露。”
“只做一件事——任何不明人员、可疑势力靠近,一律拦下、劝退、监控。”
“是。”
周子满转身离去,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周忍重新走回窗前,望着这座正在喘息、重建、却即将再临风暴的城市。
天灾将至,人心浮动。
他从来不是纯粹的善人,也不是冷血的枭雄。
护着余安安,是信她的预警;备足资源,是为自己、为家人、为民众。
能多救一方百姓,是顺势而为的格局。
可真到生死抉择那一步,他会毫不犹豫,选择自己。
夜色一点点吞没城市。
一场席卷全球的变异虫灾,已在暗处,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