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后的第一个周末,午后的阳光像打翻的蜂蜜罐,慵懒而粘稠地洒在“留闲缘邻”的落地窗上。空气中浮动着现磨咖啡豆的焦香和陈旧纸张特有的香草味。店内流淌着巴赫的大提琴组曲,几位熟客正捧着书,沉浸在难得的静谧时光里,连翻书的声音都显得格外轻柔。
突然,一阵尖锐刺耳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一把利刃,生生划破了这份宁静。紧接着是肆无忌惮的喧哗,惊得门口的风铃一阵乱颤。
“哟,这就是林闲放弃大好前程,跑回来开的……破店?”
王倩穿着一身剪裁锋利的亮红色职业套装,手里拎着最新款的限量包,身后跟着两个一脸谄媚、负责拎包的下属,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她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店内略显粗粝的水泥墙面和裸露的管线,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仿佛走进的不是书店,而是某个垃圾回收站。
刘园正在吧台后擦拭咖啡杯,看到这一幕,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手中的抹布被她捏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林闲正蹲在地上整理新到的一批绘本,闻声缓缓站起身。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神色平静地迎了上去,没有因为对方的到来而有丝毫慌乱。
“王总,稀客。”林闲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书店,“这里是书店,请保持安静。”
“书店?”王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屋顶回荡,显得格外刺耳,“林闲,你不会真以为凭你的能力,能在这里搞出什么名堂吧?啧啧啧,看看这寒酸的装修,还有这些……”
她走到书架旁,随手抽出一本刘园淘来的旧书,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书角,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这些发黄发脆的破烂,你是打算开废品回收站吗?这种垃圾也就只有你这种失败者才会当个宝。”
周围的客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投向这边,原本温馨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
刘园忍不住了,从吧台后冲出来,把抹布往桌上一摔:“王倩,你嘴巴放干净点!这是我们精心挑选的旧书,每一本都有它的价值和故事!不像某些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穿得人模狗样,心里全是算计!”
“园园。”林闲伸手拦住了刘园,眼神依旧平静如水,她看着王倩,语气淡淡,“王总如果是来看书的,我们欢迎。如果是来砸场子的,请回吧。这里不招待不懂尊重的客人。”
“砸场子?林闲,你太高看自己了。”王倩冷哼一声,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却依旧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香水味浓烈得让人窒息,“我只是来提醒你,别以为离开了公司就没事了。‘云端未来’项目的后续有些‘小问题’,甲方很不满意。虽然项目现在归我管,但前期的基础是你打的,要是出了什么纰漏……”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里闪烁着威胁的光芒,那是她在写字楼里惯用的手段,“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念旧情,让你这小店开不下去。毕竟,在这个行业里封杀一个人,对我来说易如反掌。你信不信,明天就会有人来查你的消防、查你的执照?”
空气仿佛凝固了。刘园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反驳,却被林闲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闲静静地看着王倩,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在做最后的挣扎。
“王总,”林闲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第一,‘云端未来’项目的所有原始数据、沟通记录和方案备份,我已经按照公司规定,在离职交接时全部移交给了行政部,并且抄送给了甲方对接人。每一封邮件都有时间戳,如果项目出了问题,那是执行层面的失误,与我无关。我想甲方也不是傻子,分得清谁是做事的人,谁是抢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