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烟花”比预报中来得更猛烈些。
傍晚时分,天空像被泼了浓墨,狂风裹挟着暴雨,疯狂地拍打着“留闲缘邻”的玻璃窗。老街的路灯在风雨中忽明忽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各位乘客请注意,受台风天气影响,经过老街路段的所有公交线路即刻起暂停运营,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广播里的通知在风雨声中显得断断续续,却让老街公交站台下的几个人彻底陷入了绝望。
林闲正准备关门,透过满是雨水的玻璃,她看见站台下有几个人影在瑟瑟发抖。有背着巨大登山包的外地游客,有刚下班没带伞的白领,还有一对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妇。
“这么大的雨,他们回不去了。”刘园担忧地看着窗外,“这附近连个能避雨的便利店都没有。”
林闲犹豫了一秒,随即转身把“暂停营业”的牌子翻了个面,挂上了“营业中”,然后把大门彻底推开。
“快!大家都进来避避雨!”她冲着风雨中喊道。
那几个人影愣了一下,随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顶着风冲进了书店。
“谢谢!太谢谢了!”
进来的是五个人。一个穿着冲锋衣、皮肤黝黑的背包客;一个穿着职业装、高跟鞋断了一根的年轻女孩;那对抱着孩子的夫妇,孩子被吓哭了,哭声在风雨声中显得格外无助;还有一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高中生。
书店里瞬间充满了潮湿的水汽和惊慌的气息。
“大家别慌,先把湿衣服脱下来拧一拧。”刘园手脚麻利地找来干毛巾递给大家,“林闲姐,我去烧水。”
林闲则招呼大家坐到靠近暖炉的区域。那是书店最温暖的角落,铺着厚厚的地毯,放着几个懒人沙发。
“这鬼天气,说是百年一遇。”背包客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心有余悸地说,“我本来想赶最后一班车去火车站,结果被困在这儿了。”
“我也是,手机都没电了,联系不上家里人。”断跟的女孩焦急地看着黑屏的手机,眼眶红红的,“我明天还有个重要的面试……”
“别怕,这里有充电宝。”高中生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硕大的充电宝,递给女孩,“姐姐你先用。”
林闲微笑着给每个人递上一杯热姜茶。姜茶辛辣的热气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大家身上的寒意,也安抚了众人惊慌的情绪。
此时,书店外的风雨声更大了,像是有无数只野兽在嘶吼。但在书店内,暖黄色的灯光下,大家围坐在暖炉旁,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既然回不去,不如我们聊聊天吧。”林闲提议道,“反正电还没停,wifi也还连着。”
“聊什么?”背包客问。
“聊故事。”林闲指了指身后的书架,“每个人分享一个自己旅途中的故事,或者一个一直藏在心里的秘密。怎么样?”
大家面面相觑,随后,在这风雨飘摇的夜晚,在这个陌生的避难所里,心防不知不觉地卸下了。
背包客第一个开口。他叫阿杰,是个自由摄影师。
“我这次去的地方,是云南的一个小村落。”阿杰喝了一口姜茶,眼神变得悠远,“那里没有信号,没有网络。我本来想去拍风景,结果却拍了一群老人。他们一辈子没走出过大山,但每个人都会唱歌。他们唱山里的风,唱河里的水,唱死去的亲人。我在那里待了一个月,走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不是来拍摄的,我是来被治愈的。”
他拿出相机,给大家看那些照片。照片里,老人的皱纹像干裂的土地,但眼神却清澈得像婴儿。
“我以前总觉得,要在城市里出人头地才是成功。”阿杰苦笑,“但看到他们,我觉得,能自由地活着,就是成功。”
断跟的女孩叫小雅(化名),她是来这座城市打拼的“深漂”。
“我其实很怕台风。”小雅抱着膝盖,声音有些颤抖,“五年前,我在老家,也是一场台风,把家里的房子吹垮了。那时候我还在读高中,躲在桌子底下,听着屋顶被掀翻的声音,以为世界末日了。后来我发誓要离开那里,去一个没有台风的大城市。结果……”
她指了指窗外:“命运真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