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境后的首个周末,天空呈现出一种被雨水洗刷过的澄澈蔚蓝。虽然阳光正好,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种潮湿过后被暴晒的干燥尘埃味,那是老房子特有的气息。为了彻底清除台风天积水留下的霉味,也为了整理沈远老爷子留下的遗物,林闲决定对书店那个常年封闭的阁楼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扫除。
“咳咳——”
刘园刚推开阁楼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浑浊的气流便扑面而来,呛得她连声咳嗽,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阁楼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微粒。这里堆满了沈远生前舍不得扔的旧物:缺了一条腿被随意搁置的太师椅、用麻绳捆扎得整整齐齐却已泛黄发脆的旧报纸,还有几只封得严严实实、散发着樟脑丸气味的木箱。
“这地方简直是个被时间遗忘的胶囊,连空气都是静止的。”刘园戴着口罩,手里挥舞着鸡毛掸子,一边清理着横梁上的蛛网,一边抱怨道,“林闲姐,沈远老爷子当年一个人住这儿,守着这一屋子旧东西,不觉得压抑吗?”
林闲正在角落里整理一堆散落的旧书,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环顾四周。阁楼仅有两扇老虎窗透进几缕斑驳的光柱,尘埃在光柱中翻涌飞舞,宛如一场无声的哑剧,演绎着岁月的静默。
“或许对他而言,这里才是最安全的避风港。”林闲轻声回应,目光落在一本封面脱落的线装书上,“外面的世界变得太快,只有这里,时间走得很慢。”
就在她费力搬动一个沉重的樟木箱,想将其挪到窗边晾晒时,箱体背后的墙壁显露出来。那是一面刷着白灰的老砖墙,因为年久失修,墙皮有些脱落。然而,墙角处有一块砖的色泽似乎比周围更深沉,边缘更有着明显的人为打磨痕迹,与周围粗糙的墙面格格不入。
林闲心头猛地一跳,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她伸出手,指尖按在那块砖上。砖块有些松动,她试探性地往里推了推。
“咔哒。”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机括咬合声在寂静的阁楼里响起,那块砖竟向内凹陷进去。紧接着,墙壁侧面弹开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暗格。
“天哪!竟然有机关!”刘园惊呼一声,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急忙凑了过来,眼睛瞪得大大的,“这是什么?藏宝图?还是金条?”
暗格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状物体。那油布已经有些硬化,显然有些年头了。林闲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放在地板上,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一般,一层层解开油布。
随着油布剥落,一本厚实的笔记本显露出来。封皮已经氧化发黑,边角磨损严重,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硬壳质地。纸张泛黄发脆,指尖触碰间,散发着浓重的墨香与岁月沉淀的气息。
林闲颤抖着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钢笔字迹力透纸背,笔锋刚劲,透着一股文人风骨:“致后来者:若你以此书为证,愿老街风骨犹存。——顾森,1966年冬。”
“是顾森的手稿!”林闲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这绝非普通的日记,而是一部关于老街的“编年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