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忽然抱起吉他,轻轻弹起了那首《送别》。
这一次,琴声里没有了悲伤,只有无尽的温暖和释然。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顾婉闭上眼睛,跟着琴声轻轻哼唱起来。她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林闲仿佛看到了那个画面。
在北平的那个秋天,两个少年并肩走在铺满落叶的街道上。一个穿着长衫,手里拿着诗集;一个戴着墨镜,手里拄着竹杖。
“森兄,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想做诗人,写最美的诗。”
“那我想做你的眼睛,帮你读诗,帮你看路。”
“好啊,那说定了。若有来生,换我做你的眼睛。”
“不,还是我做你的眼睛吧。你眼睛不好,离不开人。”
“那我们都做对方的眼睛,好不好?”
“好,一言为定。”
时光流转,岁月更迭。
两个少年变成了两个老人。一个先走了,一个后走。但他们之间的约定,却像那颗老槐树的种子一样,深深地埋在土里,长成了参天大树。
“林闲,”顾婉忽然睁开眼,从布包里又拿出一个存折,“这是叔叔留下的稿费。他一辈子清贫,没留下什么钱。但这笔钱,他想用来出版一本诗集,名字都取好了,叫《听风录》。他说,那是阿默最喜欢的名字。”
林闲愣住了。
《听风录》。
他们正在整理的这本书,竟然也是顾森爷爷的遗愿。
“顾姑姑,这钱我们不能要。”林闲连忙推辞,“整理陈老和顾爷爷的故事,是我们应该做的。”
“拿着吧。”顾婉把存折塞进林闲手里,“这是叔叔的心愿。他说,书出版了,要送给那些看不见的人。他说,阿默虽然看不见,但他心里有光。他希望更多的人,能像阿默一样,用心去听风,用心去感受这个世界。”
林闲握着那个存折,感觉沉甸甸的。
那不仅仅是一笔钱,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嘱托,一份跨越了生死的爱。
“好,我们一定把《听风录》出版好。”林闲郑重地点头,“我们会把陈老的信,顾爷爷的照片,还有这片槐树叶的故事,都写进去。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世上有两个老人,他们用一生赴了一个约。”
顾婉笑了。
她看着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那个紫檀木盒上,洒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上的顾森爷爷,依然在微笑。
仿佛在说:“阿默,我等你很久了。”
“叔叔,阿默来了。”顾婉轻声说,“你可以安心了。”
风铃轻轻响动,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落叶在空中飞舞,像是一只只金色的蝴蝶,飞向远方。
林闲知道,那是陈老和顾爷爷的灵魂,他们终于自由了。他们不再需要眼睛,不再需要耳朵,因为他们已经融为了一体,化作了风,化作了雨,化作了这世间最温柔的守候。
而《听风录》,将永远记录着这份守候。
在这个喧嚣的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是值得用一生去等待的。
比如,一个迟到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