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虚无,对林闲而言,它更像是一种质地浓稠的流体,瞬间淹没了所有的视觉坐标。
“滋——”
手电筒的灯丝发出一声濒死的哀鸣,随后彻底熄灭。
“哎呀!关键时刻掉链子!”刘园的声音在门口炸响。失去了视觉辅助,她的声音在这间极度吸音的“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海绵瞬间吸走了一半能量,听起来闷闷的,“林闲,你别动啊,我手机呢?刚才还在手里的……”
“别慌。”
林闲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异常冷静。
就在光线消失的那一秒,世界并没有陷入死寂,反而“喧嚣”了起来。
失去了视觉的遮蔽,她的听觉如同被剥去外壳的蜗牛,赤裸裸地探触着这个空间。她听到了刘园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听到了刘园急促呼吸时气流划过喉咙的震颤,甚至听到了……墙壁里传来的某种低频脉动。
*咚。咚。咚。*
那不是心跳,那是某种更机械、更冰冷的节奏。
“我找到了!手机在这儿!”
一道刺眼的白光划破黑暗,刘园打开了闪光灯。
光束乱晃,最后定格在林闲身上。
林闲正贴着那面巨大的镜子,耳朵紧紧贴在吸音棉覆盖的墙壁上,像是一个虔诚的偷听者。
“你干嘛呢?练铁头功啊?”刘园喘着粗气走过来,把光束照向墙壁,“这破墙纸有什么好看的?咱们还是赶紧出去吧,这地方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感觉像是在谁的肺泡里一样。”
“刘园,关灯。”林闲突然说道。
“啊?关了黑灯瞎火的……”
“关灯。你的光太吵了。”
“光还有声音?”刘园虽然满腹牢骚,但出于对林闲的信任,还是啪地一声关掉了手机。
黑暗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林闲引导着刘园:“把手放在墙上。别说话,用心听。”
刘园依言照做,手掌触碰到那层老化吸音棉的瞬间,她愣住了。
“这……”
在指尖的触感之下,墙壁在震动。
非常微弱,像是某种巨大的昆虫在墙体内振翅。
“笔记里说,‘声音是可以被看见的’。”林闲在黑暗中轻声解读,“但反过来呢?如果光无法触及,声音就是唯一的眼睛。陈老和顾叔叔留下的这个‘静室’,不仅仅是为了隔绝声音,更是为了……提纯声音。”
“提纯?”
“这里贴满的吸音棉,过滤掉了所有的高频和无效噪音,只留下了最底层的‘阴影之声’。”林闲的手指顺着墙缝摸索,“刚才手电筒熄灭前,我听到了。这面墙后面,是空的。”
“空的?那不就是夹层吗?”
“不,是共振腔。”
林闲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那块看似普通的吸音棉边缘。
“帮我一把。”
两人合力,伴随着一阵陈旧的撕裂声,那块厚重的黑色海绵被扯了下来。
尘土飞扬中,刘园再次打开手电筒。
光束直射墙面。
在那层吸音棉的背后,并不是水泥墙,而是一块巨大的、布满划痕的金属板。而在金属板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奇怪的符号——那是声波的波形图,被人用某种尖锐的硬物,一笔一划地刻了进去。
而在这些波形图的中央,有一行刻得极深的字:
【当光熄灭时,回声即是路标。——G & 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