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将她淹没。
在这个被城市遗忘的地下站台,在这列报废的列车里,刘园终于意识到,那个一直陪伴在她身边、以数据形式存在的爱人,这一次,是真的离开了。
不再是信号不好,不再是系统维护,不再是任何技术故障。
是死亡。
彻底的、无法逆转的死亡。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
“我们得走了。”林闲打破了沉默,她撕下一条衣袖,正在给自己包扎小腿上的伤口,“刚才的撞击声很大,而且电磁脉冲虽然烧毁了列车,但也可能触发了城市的警报。‘静默者’或者警察,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刘园没有动。
她像是一尊雕塑,蜷缩在黑暗中。
“刘园。”林闲叹了口气,“如果你不想走,就留在这里陪葬。但我不想死。我要带着你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听到这句话,刘园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慢慢地抬起头,看向那个破碎的屏幕。
在应急灯微弱的红光下,她似乎看到屏幕的倒影里,苏泽正站在那里,对着她微笑,做口型说:*活下去。*
刘园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狠狠地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她扶着控制台站起来,虽然双腿还在打颤,但眼神里的光重新凝聚了起来。那不再是之前的惊恐或依赖,而是一种经过烈火淬炼后的坚硬。
“走吧。”刘园说。
她转过身,没有再看那个黑屏一眼。
她走到林闲身边,弯下腰,将林闲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能走吗?”
“死不了。”林闲龇牙咧嘴地站起来,“这站台看着像是一号线的一个废弃中转站,以前是用来堆放物资的。如果有出口,应该能通到地面的老城区。”
两人互相搀扶着,一步步挪向车厢门口。
车门因为变形卡住了,刘园用撬棍狠狠地撬了几下,才弄出一个能让人钻出去的缝隙。
钻出车厢,脚下的地面是厚厚的积灰。
站台很大,空荡荡的,墙壁上贴着几十年前的宣传画,早已褪色剥落。
“往那边走。”林闲指着站台尽头的一点微光,“那是通风井的风。”
她们在黑暗中前行。
刘园走在前面,林闲靠在她身上。
突然,刘园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林闲问。
刘园没有说话,她蹲下身,从积灰中捡起了一个东西。
那是她的耳机。
刚才在撞击中掉落的。
耳机已经摔坏了,线断了一半,外壳也裂了。
刘园把它紧紧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走吧。”
她站起身,将那个坏掉的耳机塞进贴身的口袋,就像塞进一颗心脏。
她不再回头,搀扶着林闲,向着那点微弱的光亮走去。
身后,那列幽灵列车静静地停在黑暗中,像是一座巨大的墓碑。
而墓碑里埋葬的,是整个时代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