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排污管道口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盘踞在第七区最阴暗的角落，向着漆黑的地底喷吐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那气味混合着化学药剂的酸腐和有机物的恶臭，即便隔着老远，也能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刘园蹲下身，最后一次检查林闲身上的装备。她帮林闲系紧了最后一道防护服的安全扣，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这套从反抗军仓库里翻出来的旧式防化服有些沉重，橡胶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干涸河床的纹理，面罩上的滤毒罐也是发黄的老古董，玻璃视窗上甚至还有几道划痕。

“听着，”刘园的声音透过骨传导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显得格外紧绷，“苏泽留下的窗口期只有五分钟。五分钟后，粉碎机重启，毒气阀全开。我们必须在五分钟内冲过这一段，明白吗？”

林闲点了点头，她的脸色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显得格外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台改装终端，数据线像输液管一样连接着她后颈的神经接口，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只要进了内网，剩下的交给我。”林闲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断腿处传来的阵阵剧痛，那痛感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神经，“走吧，别让他等太久。”

两人互相搀扶着，像是两个即将奔赴刑场的囚徒，钻进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管道内部湿滑无比，脚下是黏稠的淤泥，每走一步都要费尽力气将靴子拔出来。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不明生物的絮状物，随着气流微微晃动，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酸腐的味道。防护服的内循环系统发出嗡嗡的噪音，却依旧无法完全隔绝那股令人窒息的闷热和恶臭。

“还有三十秒到达粉碎区。”刘园盯着手腕上的战术表，心跳如雷，枪柄被手心的汗水浸得湿滑。

前方传来了巨大的金属轰鸣声，那是粉碎机的刀片在空转，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抖。突然，轰鸣声戛然而止，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是现在！跑！”

刘园一把揽住林闲的腰，几乎是拖着她向前冲去。林闲的义腿在泥水中打滑，每一次发力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一线生机。

就在两人即将冲过粉碎区的瞬间，异变突生。

“警告！检测到非法入侵！警告！”

原本应该关闭的红色警报灯突然疯狂闪烁，刺眼的红光将黑暗的管道切割得支离破碎。刺耳的蜂鸣声在封闭的管道内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仿佛要将脑浆都震出来。

“该死！被发现了！”刘园大骂一声，猛地停下脚步，“苏泽的干扰失效了？”

“不……是诱捕程序！”林闲盯着终端屏幕上疯狂跳动的代码，额头上冷汗直流，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公司早就预料到会有人走水路！他们故意留了个口子，这是个陷阱！”

轰——！

话音未落，管道两侧的喷头突然喷出白色的气柱。不是水，是高温蒸汽！

“小心！”刘园猛地将林闲按倒在地，滚烫的蒸汽贴着两人的头皮扫过，防护服的表层瞬间升温，警报声大作。

“温度过高！防护服完整度下降至80%！警告！警告！”

“刘园，别管我！前面有闸门！”林闲推开刘园，挣扎着爬起来，手指在终端上化作残影，“那是最后一道物理封锁，必须手动破解！否则我们都会被蒸熟在这里！”

闸门正在缓缓落下，厚重的合金门板像断头台一样切断了去路。而在闸门后方，两挺自动哨戒炮已经从墙壁中探出，红色的激光瞄准线在蒸汽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死死锁定了两人的位置。

“哒哒哒哒！”

哨戒炮开火了。子弹击打在两人脚边的泥水中，溅起一片片泥浆，滚烫的弹壳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