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坐直身子,又郑重向玉宁道了个歉。
玉宁摇摇头:“没关系,你的精神体很可爱。”
“我只是有点怕痒。”
玉宁脸颊上的红意比方才更明显了些,润亮眼眸含着点点微弱水光,那是纯粹的生理性泪水。
如果不是实在忍不住,青年大概都不会和他开口。
只会默默低着头忍下,忍下他精神体的作乱。
伊莱甚至不敢想象,他的精神体在玉宁的衣服里到底干了些什么,弄得人是这副模样。
他的视线落上玉宁的手。
指甲修剪齐整,指尖晕着红,仿佛还没缓过来般轻轻蜷着。
奇怪的念头忽然在脑中闪过。
伊莱若有所思垂下眼,正要开口,帐篷外头却忽地传出一声巨响。
靠近污染源的地区,污染物的形态更为多变,剿灭时会多费些力气。哨兵清理污染物时,翻天覆地的动静再正常不过。
伊莱淡淡收回视线,复又自然地握住玉宁的手。
手心却落了个空。
玉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神情认真,眉眼间毫不掩饰担忧。
他望向帐篷入口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要说些什么。
“贺凌然执行任务时,不喜欢别人靠近。”伊莱望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
玉宁转身前朝他安抚般笑了一下,脸颊上的那个浅梨涡又露了出来,闪动片刻又立即消失。
“没关系,我马上就回来。”
说着,他撩开帘子,一个人走出了帐篷。
……
营帐外沙尘扑面,在细微的动静都十分刺耳。
沙粒陷落,呼呼风声如同人类的哭嚎。
贺凌然半蹲在地上,面无表情用匕首割下污染物的一小块组织。
腐青液体顺着切割面缓缓流下,接触空气的瞬间凝固成胶质的硬壳。
这时没登记过的新品种,封锁边界的“生态”的确活跃。
手指在透明通讯器轻点,录入数据后,贺凌然直起身子准备离开,那绵延不断的响动却还没停止。
吵死了。
他烦躁地皱起眉。
哨兵五官本就立体深邃,浓眉浓发,天生带着不服输的气魄,现在沉下脸,看着更是令人退避三舍。
他不耐烦转头,却在背后发现一个清瘦的人影。
十七号区域环境恶劣,如同荒漠一般干燥,大风时有时无。
眼下竟正是平静无波的时候。
贺凌然终于看清那个新来向导的脸。
青年从营地绕出来,远远看见他,轻轻挥手朝他打了个招呼。
漆深的衣服更细致勾勒出他的身躯,手长腿长,姿态挺拔,笑得如沐春风,仿佛方才短暂的冲突从没发生过。
“别过来。”贺凌然的语调发冷。
他敢肯定青年一定听清了他的话,可那道身影却依旧越来越近。
越靠过来,越能端详出更精致的细节。
青年皮肤很白,没有风吹雨淋的冷淡的白,薄唇却又莫名的红,配上眼尾薄薄的水红,明明微笑着,也仿佛刚刚哭过。
贺凌然不经意瞥了眼身后的动静,眉心拧得更深。
没等他再开口,青年越过了视线死角,终于看见贺凌然身后的景象。
在危险的十七号区,缓慢移动着的黄沙堆没什么好稀奇的。
如果沙堆里没有陷落几个人的话。
目测三个男性,两个已经晕厥过去,半边身子被沙粒吞没,面色青紫。
唯一醒着的却也被埋到了胸口,呜呜地呼喊求救。
而这几个人离贺凌然不过二十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