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玉宁没看过剧本,大概会以为伊莱是他在小队唯一的朋友。
这位朋友会在晚餐结束后轻轻勾弄他的手指。
伊莱和玉宁窝在沙发里休息,他看着玉宁因为舒服而微微眯起的双眼,忽然开口道:“过几天就是新年,你有什么安排?”
尽管星球的生存环境不容乐观,但人们总要在喘不过气的压力中找到安慰,因此新年时,居住区大概会是空前的热闹。
玉宁垂眸思索了会,随后道:“我应该会留在宿舍,可以吗?”
伊莱顿了下,他认真看着玉宁,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可末了他只是轻轻笑了下,“当然可以,不过那时我需要回家一趟,怕你没药吃,会难受。”
伊莱捏了捏他的手腕,他把这种行为叫做“吃药”。
不知想到了什么,玉宁朝他轻笑,眼眸倒映灯盏细碎的亮光。
“不会的。”玉宁说。
……
新年前一天,宿舍区果然冷清异常。
团聚,对于出生入死的哨兵和向导,大概是个极其吸引人的词语。有家回的都回家了,没家的也都聚在一起,以酒稀释些落寞的情绪。
贺凌然习惯了独来独往。他顶着月色面无表情解锁宿舍门,却在小花园看见个熟悉的身影。
这片土地占据别墅前小块位置,已经荒废很久了。小队几人只有在执行任务时或许会说两句话,其余时间恨不得看不见对方,更没人会有耐心打理这块地。
可现在上面种满了花。
朦胧的月光下,白色,粉色,淡蓝的花瓣伴随微风缓缓晃动,飘动起馥郁清丽的花香。
玉宁正在给花浇水。
中央区的温度比污染区暖和不少,玉宁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伶仃的锁骨,肌肤冷白得晃眼。
一只蓝色蝴蝶翩跹在他身边,玉宁神色淡淡,整个人沐浴在冷清的月光中,像幅宁静致远的风景画。
“回来了?”
玉宁听见动静抬起头,随即漾起浅浅的微笑。
他对突然回来的人丝毫不感到惊讶,仿佛一直在等贺凌然回来似的。
贺凌然顿住脚步,“你怎么还在这?”
玉宁回头看了眼门牌号,有些疑惑,“这是宿舍。”
“明天是新年,你不回家?”
玉宁没回答他这个问题。他坐到花园附近的椅子上,自然地继续他未完成的东西。
贺凌然望过去,借着门廊的灯光,玉宁居然正在织围巾。
围巾织了大半,几乎快要成型。玉宁手指翻飞着,动作熟练,沾了水的发丝胶合在脸颊上,显得他浅色眼眸似乎都泛着温柔的水光。
玉宁示意呆呆站着的贺凌然在身旁坐下。
清淡花香萦绕在二人身边,贺凌然就那么盯着认真的玉宁,仿佛自己整个人不知什么时候也安定下来了。
玉宁轻轻开口,闲聊的语气,“你这几天去哪了?”
“出任务。”
联邦条例规定,哨兵必须登记进作战部,划分至不同小队。哨兵以小队名义接任务,奖惩情况归于小队,集体意识强烈,很少有哨兵会单独出任务。
玉宁看着他,“下次带我一起吧。”
贺凌然移开视线,“你不适合。”
玉宁手中动作顿住,他问道,“为什么?”
贺凌然没说话,只盯着不远处飘荡的郁金香,视线焦点却不知落在了哪里。
见他这副模样,玉宁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一下子变得很轻,“你是不是讨厌我?”
贺凌然:“……”
“你和伊莱关系那么好,还会在意我讨不讨厌你?”
玉宁沉默了一会,沉默到贺凌然有些不安。
青年低下头,眼眸低垂着,仿佛很失落的模样,贺凌然用力抿了抿唇,眼底闪出几分懊恼。
还是玉宁先开口,他没看贺凌然,语调飘渺,仿佛浮在空中,“我还留在宿舍,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回哪去。”
玉宁的神情平淡,像在谈论和自己无关的事,“好像有记忆的时候,我就没见过父母,其实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也没怎么的,但是……”
贺凌然皱起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玉宁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了一瞬,“我觉得,你跟我很像。”
贺凌然的脸颊忽然传来微凉触感。
他快要痊愈的伤口,在玉宁的抚摸下浮现出难耐过头的奇怪感觉。
玉宁好像很心疼他,动作极其轻柔,这缓慢的动作却让他更为难受,浑身痒得像有蚂蚁在爬。
“我还以为……”玉宁缓缓道,“我们会成为朋友。”
贺凌然脑中混沌万分。
不知为了发泄什么,这些天他接了超负荷的任务,忙碌到他不会胡思乱想些什么,可他或许高估了他的精神力。
回宿舍路上,他的脑袋几乎要炸开,他恨不得立即倒回床上休息。
可见到了玉宁,那股安宁的气息让他好受许多。
玉宁和他说了那么多真心话,现在只是轻轻碰他的脸颊,幽暗香气便一股接一股顺着鼻腔往他头里头冲。
贺凌然的心完全软化了下来,可控制不住的,某处的强烈欲.望压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冰火两重天,贺凌然绝望得不知作何反应。
不对,他已经有“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