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垚收拾东西有自己的规矩,像首饰这样的贴身物件红姨不会随便帮他整理,看见散落的就会收进首饰柜顶部的小木盒里,算是个中转站一样的存在。
林垚打开木盒,里面果然放着些零碎的金属饰品,他一件一件拿出来清点,在拿到最后一枚指环时,手突然顿住了。
衣帽间的灯光是专门设计过的,氛围灯带藏在凹槽中,柔和静谧的暖光通过墙壁的反射落下来,能将本就昂贵的衣服首饰衬托得更加高级有质感。
但即便是这样的灯光,也拯救不了林垚手上拿着的黄铜色指环。
约有半个指节宽的指环没有任何款式和设计可言,上下就是直来直往的两条弧线。戒面上布满了大小相等圆形凹点,做工看起来也很粗糙。
这什么玩意儿?
林垚拿着指环迷茫了,这种一眼廉价的首饰怎么会和他高贵的克罗心一起出现在首饰盒里,红姨不会是把自己的戒指不小心放进来了吧——不对,红姨买金戒指都要选有逼格的老铺黄金呢,她能看上这玩意?
林垚百思不得其解,把指环对准灯光使劲看了半天,还是没能想起来。
于是接下来一整天林垚都陷在了指环疑云之中。
他拍照问许知宥,许知宥说没见过,又拿去问了包括红姨在内的一众用人,用人们纷纷否认是自己的东西。
倒是有个年纪大的阿姨认了出来:“二少,这不是缝东西用的顶针吗,以前买针线盒都会送一个,用来防止扎伤手指的。”
“但您和林总的衣服都是专门送去裁缝那边处理的,家里应该不会有人用顶针才对。”
林垚更懵了,顶针?他拿出手机用购物软件一搜索,平台加补价2块钱一个,是超出二少认知和想象的低廉价格。
这枚小小的顶针就像豌豆公主被子底下的那枚豌豆,困扰得林垚晚上一两点都没能睡着觉。
林家规矩严,除了红姨根本没人能进出他的房间,红姨说是从脏衣篓里拿出来的,那肯定就是他自己带回来的物件。
难道是演出那天晚上喝多以后了觉醒了小偷人格,把许知宥家里的针线盒洗劫了?
林垚抱着柔软的被子,一边解谜推理,一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了困意。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放幻灯片一样闪过,临睡着前,林垚又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因为顶针疑云而被抛之脑后大半天的沈负。
林垚想起了沈负那张五官轮廓深邃锋利的脸,想起他不耐烦的时候,眉头微微拧紧的神情,想起他那修长有力的手指抵在他的唇畔,有些冰凉的触感。
他好像还舔了舔……嗯?
藏在床底的毛线球显然已经滚得太深,林垚时隔两天再拽,居然还能拽出来一截崭新的记忆。
朦胧漏光的画面里,他舔着男生抵在唇畔的手指,好奇地问:“那个,你戴的这个指环是什么啊,三体文明的通讯工具吗?”
男生挑了挑眉,显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三体?”
而他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小傻逼:“你不是三体人吗?别杀我好不好,我其实是降临派。”
“嗤。”男生似乎有些被逗乐了,他拧紧的眉头松开,身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质淡化不少,反而多了几分不着调的痞气。
然后……
居然捏了捏他的脸,很恶劣地回答道:“不行。”
接下来的对话林垚已经不愿意再回忆下去,但被拽出来的毛线没有再收回去的可能,他不得不注视着画面里的自己用一种脑子冒泡的傻逼神情继续追问。
“为什么啊?”
男生又倒了一瓶盖水递过来,好像还挺乐意配合他进行这种没头没脑的对话:“因为我不是三体人。”
“那你是谁?”
这话一问出口,林垚就意识到大事不好,他马上要掉进坑里了。
果不其然,男生凑近了些,用指环擦了擦他唇畔溢出来的水,在他耳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你、爸、爸。”
啊啊啊啊啊啊!!!
香云山上月色明亮,透过薄纱洒入林家大宅二楼的豪华套房里,照出少年清瘦的身形。林垚尴尬得整个人瞬间红透了,他像煮熟的虾米般一点点蜷曲起身子,咬着被角在心里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
同一时间。
珠城老城区繁华杂乱的城中村里,开在自建楼一楼的小超市刚刚准备打烊。
沈负拎着袋烧烤从巷子那边走过来,还是背心裤衩人字拖的邋遢打扮,见到奶奶在门口放卷闸门,赶紧快跑了几步。
“诶,阿婆,同你讲过多少次,以后都我来落锁。”他抬手扶住卷闸,将奶奶轻轻往里推了下。
老人看着烧烤皱眉:“大晚上不返家,就爱吃些不干不净的,晚上蒸的靓鸡不见你动筷子。”
沈负也不恼,笑着解释:“斌仔不是想去夜市出烧烤摊吗,我替他先试试味道。”
咔哒,卷闸门落了锁,沈负陪着老人一起往店里走,天花板顶上的白炽灯已经关了,只有收银台那边还留了小灯,柜台上摆着件没织完的线衫。
老人看见线衫就想起来了:“阿负,我的顶针去哪儿了?针线盒里没有,你是不是又给我搞丢了?”
沈负从柜台后面抽出折叠的木质小桌板,撑开放好,又起身去货架上找了个新的针线盒,用手指撕拉着外表的塑料封皮,语气随意地解释道:“哦,前天撞见个小孩,看这玩意新鲜,非找我要。”
“那你就给他了?”
老人蒲扇般的手用力拍了过来,沈负耸着肩往旁边躲,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笑意:“是啊,不然要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