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许知宥说的雷达感应吗?
难道,沈负真的和他一样,也喜欢同性?
林垚的视线从沈负的背脊一点点向上逡巡,然后在他的脖颈处停下。
衬衫领子被扯得一边高一边低,露出截反着冷光的银色。林垚盯着那银色看,脑海勾勒出一条素净的银链,自男生起伏的锁骨落入健壮的胸膛……
哗啦。
空调的冷风吹过,将沈负腿上的数学卷子刮落在地上,男生的身体抖了抖,却并没有弯下腰去捡,头反而向肩膀又偏斜了几度。
沈负居然睡着了。
他缠着纱布的右手手臂自然垂落着,洇开的血迹有拳头大小,可见伤口并非简单擦伤那么简单。
很痛吧?林垚以己度人地想。他被划破一条小口子都要呼痛半天,沈负带着这么重的伤居然还能在课室里睡觉,不知该说他心态好还是该说他神经大条。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一节晚自习很快就过去了。
下课铃打响,翁铭新让大家去讲台上拿课后作业,许知宥好像也眯了一觉,睡眼惺忪地扯着林垚往教室前边走。
林垚看沈负好像还在睡,拿作业纸的时候特意多拿了一张。
谁知等他和许知宥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沈负已经不见了。
前桌的椅子斜放着,桌面一尘不染,如果不是椅面上还残存着人体的温度,这里简直就像从来没坐过人一样。
林垚看着这一幕怔愣了几秒,忽然拔腿就从教室后门冲了出去。
“幺幺!”许知宥拎着书包在教室里喊,林垚没回应,只是闷头循着楼梯的方向往前冲。
微凉的北风迎面吹来,带着南方沿海城市难见的秋意,将林垚指尖捏的试卷纸吹得烈烈作响,林垚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一声响过一声。
他不是对沈负好奇,没错,他只是想把作业纸给沈负,然后当面向沈负说一句谢谢!
林垚在校运会上都没有跑得这么快过,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下台阶,从物理实验室所在的三楼直接冲到了一楼,终于在楼梯间的出口处看见了那个熟悉的高大背影。
快追上了!
林垚感觉自己的身体轻盈得像飞起来了一样,眼看着那背影就要消失在转角,林垚不顾还有最后五节台阶,双腿一屈就要往下跳。
砰——
飞跃的动作进行到半途戛然而止,林垚的额头撞到了一堵坚硬的肉墙。
男生低沉磁性的声音在林垚耳畔响起,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你是想摔死自己吗?”
林垚怔怔抬起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沈负,举起手中的卷子,下意识地解释道:“不是,我,我只是想给你送课后作业,翁sir很凶的,你不做作业,下次会挨批……”
沈负“嗯”了一声,从林垚手中接过卷子,然后捏着林垚的肩膀往上提了提。
林垚双脚被沈负强行提回了同一个水平面上,他站稳了,手中也空了。
“还有什么事吗?”沈负捏着卷子问,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因为林垚的追赶而感到有些困扰。
林垚刚刚生出的勇气此刻已经不剩几丝,看着沈负近在咫尺的脸,那句“谢谢”梗在咽喉处怎么都说不出口。
沈负显然是还有事在身,他抬起手臂看了看表,商量般对林垚说道:“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林垚尴尬得头顶都要冒烟了,他一时又想让沈负留下,一时又巴不得沈负立刻马上消失在自己面前,于是依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张着嘴巴像个小哑巴似的杵在原地,眼巴巴地瞪着沈负。
夜风吹过两人校服衬衫的衣角,洗衣粉的皂香和萃取精油的花香缠绕交织,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垚听见沈负轻轻叹了口气。
男生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解锁,递到林垚面前。
林垚不明所以地接过。
手机屏幕的荧光照亮了少年那张巴掌大的脸蛋,沈负看见他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里盈着泪花,像是隔壁咖啡店养的那只三花猫,漂亮又娇气。
那天在厕所里,少年就是瞪着这双眼睛向他讨要顶针,让沈负产生了一种如果不满足他,他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错觉。
沈负向来讨厌小孩哭,在村里遇上熊孩子都是拳头伺候,可对着这个白嫩得和瓷娃娃似的小卷毛,沈负真害怕自己一拳下去给他捶坏了。
锤不了,又没立场骂,沈负没招了。
他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用上了哄阿婆吃药的语气,对林垚道:“加个微信,你想说什么,直接发消息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