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了?本来想补觉的,现在觉睡不成还要被迫带小孩,唉你别问了,等下来了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挂断电话,祁小舟吐出最后一口白雾,然后将烟碾灭在塑料瓶里,转身走进了店里。
员工休息室门大敞着,所有灯都被打开了,倒是显得很亮堂。
化妆桌前,许知宥正在给林垚做妆造,她指间夹着几只化妆刷,各式各样的眼影盘修容盘在桌上排开,架势十分专业。
就是妆造对象不太配合,刷子还没落到皮肤上就蚯蚓般扭将起来,嘴里还不住地喊“痒”。
“小舟哥,过来帮我擒住这厮!”许知宥看见祁小舟立刻高声呼救,“都折腾三个小时了还没搞好,下午还要不要排练了!”
祁小舟叹口气,无奈地走过去摁住林垚毛茸茸的脑袋,威胁道:“再敢动,我把你踢出鬼市候补成员名单。”
林垚闻言立刻不动了,强忍着刷子扫过皮肤的痒意,任由许知宥宰割。
祁小舟用眼神上下打量了许知宥和林垚一番,问道:“所以你们俩这又是折腾什么呢?”
许知宥语气有些惊讶:“诶,小舟哥,你没看过nana嘛,我今天出的蕾拉,林垚今天出的真一。”
祁小舟嗤笑:“没看过,我只知道你们是蓝毛非主流和粉毛非主流。”
“小舟哥你这花臂加小辫还敢说别人非主流。”许知宥小声吐槽,“第一天去我家上课的时候我还以为社会大哥上门寻仇了呢。”
祁小舟:“是吗,那八中的好学生还是不要和社会大哥待在一块了,一起打包滚回家看黄色基佬小漫画吧。”
林垚&许知宥:……
一句话堵得俩小鬼哑了火,祁小舟耳边终于清静了。
看着面皮浮上红晕的林垚和许知宥,祁小舟心里觉得好笑,不就是发现朋友/被朋友发现本黄色基佬小漫画吗,至于尴尬地跑到酒吧里来装无事发生。
到底还是年轻人,把面子看得比天重要。
有祁小舟镇场,许知宥的妆造效率提升了不是一点半点,没多久她就画完了最后一笔,开始给林垚喷定型喷雾。
“没我事了吧?”祁小舟松开摁住林垚脑袋的手,挥散面前细密的水雾。
大功即将告成,许知宥兴奋地打开自己新买的饰品包,“接下来就是戴配饰,小舟哥你可以走了,等我们完全搞好再给你看。”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祁小舟跨步走出员工休息室,再次来到酒吧后门。
刚在门口站定,一辆电瓶车疾驰穿过老城区狭窄又脏乱的小巷,在他面前停下。
“真会使唤人,周六让我去买徐记。”
坐在电瓶车上的男生穿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看着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个高腿长,脚一踩地便刹住了车。见祁小舟在门口等,先从兜里掏了个白色盒子扔过去,“最后一包了,抽吧。”
祁小舟伸手接住,笑眯眯道:“谢了,沈老板。”
沈负跨步下车,打开保温箱拎出三个塑料袋,新鲜出炉的煲仔饭香气逼人。他正想递给祁小舟,却发现这人已经倚着门框又抽上了。
“急什么,陪你小舟哥抽一根。”祁小舟朝沈负招手,“这包七星是你自己的口粮吧,居然忍痛割爱给我,我真感动啊。”
“感动吗,跑腿费一百。”沈负走过去在祁小舟旁边站着,身形利落潇洒,但眉间有藏不住的倦色。
咔哒,防火打火机被按下,蓝色火苗窜出,两根烟同时点燃。
祁小舟吐出口白雾,慢慢说道:“你要我找的那个孙子找到了,最近他在南滘那边赌,虎哥的场子,玩得还挺大的。”
沈负手指夹着烟却没抽,身子靠着墙壁,头微微仰起,“嗯”了一声。
祁小舟继续说:“听说他老婆年初生了个二胎?这样赌下去,连小孩的纸尿裤都买不起吧,难怪又把主意打到了你身上。”
沈负这次沉默地更久了些,他抬起手臂,将烟嘴递到唇畔,橘光在指间明灭不定。
作为过来人,祁小舟很容易就察觉到了这份沉默中所隐含的危险意味,他蹙起眉,转头看向沈负:“阿负,你有什么打算先和我讲,南滘那边太偏了,就算要过去找人也要带够帮手,听到没?”
沈负不说话,只是继续抽着烟,喉结在弥散的白雾中滚动。
祁小舟有些火了,抬手就要去夺沈负指间的烟,沈负侧身躲过,两人之间的气氛正凝重,后门通道里传来少年人嘻嘻哈哈的打闹声。
“幺幺,快点!给小舟哥看看咱珠城第一美少年的首次cos造型!”
“不要,他肯定又在外边抽烟,臭死了,我才不过去。”
“唉呀快点啊,别扫兴!”
“靠!我去就是了,你别推我——”
穿黑白条纹针织衫的清瘦少年踉跄着扑出酒吧后门,蓝色发丝在空中凌乱跳跃,眼看着就要跌倒,手臂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住,身体顺着力道撞进了坚硬宽阔的胸膛里。
沈负低下头,在缭绕白雾中看见一双漂亮天真的眼,如在烟火鼎盛的古寺中逢见观音,刹那尘劳尽遣,忧怖俱散,不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