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沈负背着林垚全须全尾地从巷子口走出来,祁小舟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脏终于放回了原位。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祁小舟也来不及当场教训这两个缺心眼的二百五了,他把研学小组全部打包塞上自己的五菱宏光,匆匆驶离了下坑村的地界。
七座的面包车空间还算宽敞,加上研学小组也能坐开,就是车内气氛有些尴尬。
一脚油门开出去好几公里,确定没有人追上来后,祁小舟看了眼后座,问道:“你们是跟我们的车回去,还是找个地方放你们下来?”
许知宥既怕回程路上挨祁小舟训,又嫌下来换车麻烦,心中纠结不已,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就听见最后一排传来低低的鼾声。
她回头一看。
好家伙,上车之后罪魁祸首林垚不仅没醒过来,反而睡得和死猪一样,仰面朝天瘫倒在隔壁沈负的腿上,枕着人肉靠垫舒服地打起了呼噜。
许知宥:……
她深呼吸几口气,压下心中猛然窜起的无名火,对祁小舟道:“就跟你们的车回去吧,等下给林垚弄醒了他又要发脾气。”
向林家解释的重任自然交到了李书言手上,好在李书言心理素质强大,直接给邹司机去了视频通话展示林垚呼呼大睡的模样,邹司机也就没再让他们折腾换车。
林垚这几天一直都没怎么睡好觉,在早上的过度运动后,他的身体和精神已经双双疲惫到了顶点,所以此刻睡得格外沉,完全没有听到前边的动静。
但即便是睡着了,林家小少爷的破事也比别人多。
祁小舟的五菱宏光不比林家的埃尔法保姆车,在经过颠簸路段的时候,只有薄薄一层铁皮的车身就会剧烈摇晃,沈负怕林垚从后座滚下去,拉了安全带想固定住林垚的身体,却被林垚无意识地伸手拍开。
“不要…勒…”林垚一边咕哝着,一边呼出透明的鼻涕泡泡。
沈负的手顿了顿,倒也没说什么。他从善如流地松开安全带,把林垚的身子往上提了提,然后用手臂撑住前面座椅的后背,人为隔出了一个封闭空间。
林垚的姿势就这样从瘫倒在沈负腿上变成了靠在沈负的胸膛上,他鼻子耸了耸,不知道闻到了什么,又黏糊地抱怨道:“臭!”
沈负还以为林垚是在说他身上的味道难闻,眉头蹙了蹙,正要把林垚拎开,就看见林垚顶着那头湿漉漉的卷毛钻进了自己的怀里。
林家小少爷像小动物确认领地般拱着鼻子,从沈负的锁骨一路嗅到了肩膀,最后在颈窝处找了个最适合放下巴的位置,终于心满意足的不动了。
从南滘开回市中心有将近一个半小时的路程,而且越靠近老城区越是堵车,长时间的血液不流通让沈负的半边肩膀渐渐麻得失去了知觉。
趁着等红绿灯的功夫,沈负放下撑住前座靠背的那只手,小幅度地活动了一下,然后从兜里拿出手机,回复了阿婆几条关心他去向的微信。
堵得水泄不通的车龙缓慢地向前移动着,不耐烦的鸣笛声在车窗外此起彼伏,林垚好像是有点被吵到了,头动了动,将一边耳朵压在了沈负肩膀上。
但这显然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林垚仰起的另一边耳朵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他还是能听见噪音,烦得在沈负怀里直哼哼。
林家小少爷事儿实在是太多,沈负耐心告罄,不想再惯着他作妖,刻意无视了怀里男生哼哼唧唧的提示音,继续单手翻阅着微信消息。
然而林垚就不是个冷处理能解决的角色,见需求没有被满足,他哼唧的声音越来越大,脑袋不停在沈负肩膀上翻滚着,一会儿压左边耳朵,一会儿压右边耳朵,把本耳廓本就薄嫩的皮肤弄得又红又肿。
终于,沈负被林垚折腾得实在受不了了,他把手机往座位上一扔,用空闲出来的那只手按住了林垚暴露在外的那只红通通的耳朵。
噪音消失,林垚就快就不动了。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城市里霓虹灯牌相继亮起,长长的红色车龙仿佛没有尽头。
昏暗的面包车内没人说话,沈负听着男生匀称的,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慢慢松开了捂住他耳朵的手,再次重新拿起了手机。
又下滑回复了几条消息后,沈负的消息列表里出现了名为“01”的联系人。
沈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进了和林垚的微信聊天框,分明只有寥寥几条对话消息,但他却沉默地看了很久。
又是一个红绿灯路口。
尖锐的鸣笛声再次响起,这次没等林垚哼哼,沈负就已经放下手机,用手掌捂住了林垚的耳朵。
还没来得及锁屏的手机显示着微信聊天界面,只不过联系人的名字已经不再是“01”,被沈负新输入的备注覆盖了。
那是个再简单直白不过的形容词。
——麻烦精。
*
接下来一个星期,麻烦精林垚都没有在学校里偶遇过自己的暗恋者沈负。
林垚一直在等沈负向自己解释周末的事情,比如下坑村里到底有什么,那个拿刀的男人是什么人,沈负又是怎么把事情解决的,但沈负好像锯嘴葫芦成了精,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
林垚又转而去向祁小舟他们打听,但可能是周末的跟踪事件太过惊世骇俗,祁小舟严令禁止乐队知情人将消息透露给两个未成年,而且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调侃林垚和沈负的关系了,仿佛打定主意要在两人中间竖起隔离带。
林垚感觉挺委屈的。
跟踪这事虽然是他做错了,但出发点和结果都是好的啊,祁小舟凭什么摆出副恶婆婆的模样来棒打鸳鸯?
没错,林垚觉得沈负这几天不给自己发消息并非出于他的主观意愿,而是被祁小舟强行阻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