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垚和沈负一前一后地走回了便利店。
夜风将脸颊上的泪痕吹干,林垚低垂着头默默地向前走着,一次都没有再回头看跟在身后的沈负。
便利店里,祁小舟正在清理地面上的玻璃碎片,洒落的豆奶已经被擦干净了,但空气里仍然弥留着那股甜腻的香味。
“诶,幺幺。”看两人走进来,祁小舟抬头喊了一声,试图和林垚搭话。
林垚没回应,只是走到柜台后边收拾书包。
作业本、水笔、卷子……林垚把摊在玻璃桌面上的东西一样样扔回书包里,眼神在扫过敞开的笔袋时稍微迟疑了几秒,而后掏出了什么,快速拉上拉链。
不过一两分钟的功夫,林垚就已经把东西全部收拾好了,他把书包往肩膀上一挂,步履匆匆地就要离开。
视线余光瞥见那伫立在路中间的高大身影,林垚也不再直愣愣地往上撞,而是向侧边迈了一步,正想从沈负身边绕过去,身体却被男生伸出的手臂轻轻挡了挡。
肌肤透过衣物布料短暂地相贴,炽热的温度还没来得及传递就已经消散。林垚感觉自己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他用力咬了咬后槽牙,强行遏制住眼眶泛起的酸意,问道:“怎么了?”
“纸巾。”
沈负将一包全新的蓝色tempo递给林垚:“还有,抱歉。”
男生的嗓音比以往还要低沉沙哑,仿佛在走回来的这路上已经发起了高烧,扁桃体被刀片划得鲜血淋漓。
林垚本来想挥手把这包纸巾打掉的,但是察觉到沈负身上那明显有些不知所措的歉意,他心头却又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沉默了数秒后,林垚最终还是接过了这包纸巾。
指甲在塑料封膜上划下凹痕,林垚紧紧攥着手中的纸巾,很想开口问问沈负,既然你这么抗拒我进入你的世界,又干嘛要每次都对我这么温柔?
可这话是不可能问出口的,因为林垚知道问了也没有意义。
就像林垚很清楚沈负会因为他的冒昧越界而生气,但他不还是坐在柜台后等沈负回来,不还是在被沈负用力攥着手腕拉出便利店后委屈难过地大哭吗。
有太多时候,感性都跑在理性前边。
林垚忽然也不想再怪沈负了,即便他的手腕还疼得厉害。
他想,没关系,那就各退一步好了。只要退回理性能够主宰的范围内,他们就都不用再面对感性产生的烦恼和拉扯。
他不用再思考沈负为什么对他特殊,沈负也不用再处理因为他而产生的麻烦。
或许这样才是对的。
而那天跟踪沈负去下坑村的他,确实是多管闲事了。
“你……以后记得要去上数学补习班,翁老师很担心你。”林垚低垂着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最后说出口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
说完之后,他一秒都不想在沈负身旁多停留,几乎是跑着离开了便利店。
沈阿婆买完肉菜和水果回来时,便利店柜台后已经没有了那个穿着八中校服的清秀男生的身影。
“负仔,你同学呢?”老人蹙眉四处张望,“他明明答应我要留下来吃饭的呀,你是不是又发脾气把人家赶走了?”
沈负没有答话。
他沉默地站在柜台前,看见原本放着作业本、笔袋和豆奶瓶的玻璃桌面已经变得空空如也,只有一枚黄铜色的指环还孤零零地躺在正中央,像是被人不小心遗漏了。
沈负伸手拿起那枚顶针,指腹轻轻摩挲,金属制品的触感冰凉又粗糙,并没有任何温度残存其上。
他忽的想起那天在厕所隔间里,自己是怎样一点点把指环从指间褪去,然后塞进男生的口袋里。
其实并没有抱着送礼物的心思,也不觉得这种廉价的小玩意能被全身名牌的少爷珍藏。
只是想让他别哭了。
至少别在他面前,露出难过的神情。
*
事实证明,只要林垚不刻意追求,他的生活就几乎不会和沈负产生交集。
接下来的十几天,林垚每天照常上学放学,除了星期五晚上的数学补习班能看见沈负,他再也没有在学校和沈负偶遇过。
前几次上体育课路过篮球场,林垚还会不自觉站在校道上发会儿呆,但自从某次被脱手的篮球砸中,却没有任何人出来呵斥他后,林垚就不再在校道上逗留了。
许知宥自然看出了林垚的异常,林垚不说,她就从祁小舟那里旁敲侧击地知道了些内情,于是更加不敢在林垚面前提到沈负这个名字,甚至天光墟都不敢再带林垚去。
刚好鬼市乐队的正编成员全部回归,不再需要林垚和许知宥帮忙演出。许知宥干脆心一横,拉上林垚和李书言成立了一支全新的乐队。
许知宥吉他加主唱,李书言打鼓,林垚转行贝斯,也勉强算是有模有样。
时间就在上课、补习、乐队排练中消磨过去,很快八中就迎来了开学以来的第一次月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