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微微抖了一下,温水顺着林听嘴角缓缓滑落,坠成一条银丝。
沈观澜拇指微微抬起,先林听一步擦去嘴角水。林听费解地抬眼看他,一双眸子黑而圆,映着窗外暖橙的夕阳,仿若一块澄澈通透的琥珀。
水渍残存在沈观澜的拇指,他眼睛直直盯着林听,拇指用力摁向手掌,喉结滚了滚。
一杯水喝完,沈观澜将毛巾放回卫生间,在里面待了会儿,洗了把脸。
不多时,他回到床边,见林听还在床上瘫着,沈观澜马不停蹄地将林听从床上捞起,穿好鞋袜,塞进轮椅。
林听:……
按照老家的一句话——他是不是赶着去投胎?
沈观澜居然还不忘给他整理仪容仪表……
嗯,挺贴心的。
罢了,林听躺回轮椅,重新阖上眼睛。反正他不是躺着就是坐着,也累不到他。
瘸子就这点好。
林听两眼不闻窗外事,懒懒摊在轮椅上,感受着自己坐电椅、出电梯、被议论、上车、下车、回到家。
家里佣人已将晚饭做好,见两人回来便立马端菜上桌。
林听闻到食物香味,鼻尖微微一动,总算愿意睁开眼。
他一道道打量桌上的饭菜,较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沈观澜已经将他的忌口转告给了佣人,现在的饭菜总算合他的胃口了。
不得不说,沈观澜的办事效率很高。
这顿饭吃得比以往快得多,不用在一堆菜里挑挑拣拣,林听心情还算愉悦。
晚饭过后,沈观澜邀请林听看电影,原以为是到电影院看,没想到他直接推着林听来到五楼。
五楼有间私人观影室。布置很好,进入后仿佛隔绝外界一切杂音,骤然安静下来。
整片墙面是超大巨幕,顶部嵌着细碎的星点氛围灯,光线昏暗柔和。旁边有个零食柜和一个冰箱。
脚下铺着厚实柔软的羊绒地毯,轮椅今天辗转多地,滚轮沾了不少灰尘。沈观澜径直走到林听跟前,俯身,干脆利落地将人抱起。
林听猛然一惊,用力扑腾好几下,双腿却只是很轻地动了动。
“别动。”沈观澜单手抓起他两条手臂,抬腿径直走向双人沙发。
他将林听轻轻放至在沙发上,打开空调,最后不知从哪儿抱来一张桑蚕长丝被,披在林听身上。
被子柔软,仿佛一片棉花盖在身上,林听抬手拍了拍。沈观澜忽然弯着腰,面对面盯着林听:“想吃什么零食?”
林听没什么机会正儿八经看电影,只是听许多人提过,看电影时会吃爆米花,于是随口问道:“有爆米花吗?”
沈观澜起身,走到零食柜前,拎出一桶预包装爆米花:“现炸的没有,这种可以吗?”
林听瞄了一眼,随意应道:“都行,反正都没吃过,对我来说没区别。”
沈观澜指节微微收紧,转过头,将柜子里的两桶爆米花都拿到沙发前的大理石桌面。
他温和开口:“还有什么没吃过的?”
林听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沈观澜应该是误会了。
他只是没吃过爆米花,并不是所有零食都没吃过。
林听是外公外婆带大的,家里虽然没什么钱,但他打小就被两个老人家无底线宠着。老人家总觉得别的孩子有的东西,林听一样都不能少,每次去赶集都会给他买零食和玩具,虽然不多,但多买几回也够他将周围的零食种类吃个遍。
林听正想回答,但话到嘴边脑子灵光一闪,当即改了口。
他低垂着脑袋:“我平时没什么机会吃零食……”
沈观澜低低“嗯”了一声,转头就将零食柜里的东西一捧一捧地抱过来,眼看着快将柜子搬空了,林听立马开口制止:“可以了……够了、够了。”
沈观澜手里没停,仍是继续掏着,林听干脆道:“你搬来我也吃不完,看完电影你还得自己搬回去。”
沈观澜将怀里一捧零食放在大理石桌面,抬头淡淡望着林听:“不用吃完,每个尝一点就行。”
林听看着桌面的零食,几乎每样都是不同种类。
他刚刚还以为自己吃了这么多年零食,即便有没吃过的种类,也不会很多。但现在仔细一看,发现桌面上那些零食,他能认出来的就没几样。
行吧,有钱人的零食果然与众不同。
沈观澜放下怀里的零食,又从冰箱拿出两听无糖可乐,放置桌面,而后递给林听一台平板:“听听想看什么电影?”
林听接过后,指尖随意划了一会儿,没挑到一部感兴趣的,索性将平板扔回给旁边的沈观澜:“你挑吧。”
沈观澜伸手接过。也不知他有没有认真选,没两分钟银幕就开始播放了。
看名字是一部恐怖片。
林听接过沈观澜递来的爆米花,懒懒地陷在沙发上。
电影开场便是主角团五人来到一家废弃旅馆,在居住过程中遇到灵异怪事。
电影开场不到十分钟,林听已经打开了六袋、三盒零食,每样都是先吃一块,觉得好吃就堆在自己怀里,不好吃便扔给沈观澜。
但目前只有两种零食能在他怀里幸存下来。
电影播放大概二十分钟,主角团决定分头到旅馆的几间房间里寻找线索。
林听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心道:五个心智正常的人,在明知有超自然力量的情况下,居然选择分散行动?没有道具、没有胆识、甚至没有约定汇合的时间地点。
一群人到底是怎么做到,在一堆选择里挑了个下下策的?
沈观澜看着林听皱起的眉头,以为他是害怕,伸手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抚。
林听一脸无奈地看着他,没作解释,直接伸手抢过他刚拆开的一包薯片,转头继续看电影。
接下来电影里好几次的“惊悚”场景,快给林听看困了。
低音鼓的起势规律到林听能在音效爆炸前的两秒察觉。
此刻银幕上,男主角脚步猛地一顿,惶恐地转过头。
林听腿边放着抱枕,细长手指微微立着,慵懒地打着节拍。
一下、两下。
林听抬手捂着耳朵。
几乎同时,低音鼓猛地炸响,狰狞的鬼脸铺满整个银幕。
音效结束后,林听又将手伸进零食袋,继续吃零食。
接下来是追逐戏,林听觉得没意思,却仍是盯着眼前的投影幕。
他没注意到,沈观澜的视线一直定在他身上。
一寸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