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人情方面,单论宋青的画作,市场价一般都要六位数起步,这位大小姐一句不喜欢就扔了。
果真是有钱任性。
海风忽然变大,浪潮翻涌不息,在月光下翻起浅浅银光。
林听也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开口:“他长得真的很丑吗?”
董咚咚愣了愣:“谁?”
林听道:“宋云疏。”
“哦,他啊~”董咚咚顿了顿,不知是在回忆他的长相,还是在斟酌答案,最后诚实答道,“我觉得挺丑的。”
林听:“……”
他犹豫几秒,最终还是问道:“你不觉得他有点像……我吗?”
林听没太看得出来,但大抵是像的吧,不然沈观澜为什么找他当替身呢?
“啊?”董咚咚难以置信地拐到林听面前,歪着脑袋看他,左看看,右看看,疑惑地眨了眨圆眼,“像吗?”
“是不是谁说你丑了?搞得你这么自卑。”
林听心情莫名轻快几分,懒懒向后倚靠在轮椅上。
她既然这么说,应该是不会太像。
虽然他并不认为宋云疏样貌难看,毕竟是小说主角,自幼被众人追捧,容貌定然是符合大众审美的。但林听向来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跟人雷同,更何况是容貌。
他悠悠然托着脑袋,似乎真的有点好奇:“哪里不像?”
董咚咚仔细回想宋云疏的样貌,好一会儿才道:“他长得就是一副标准狐狸精样啊。”似乎怕林听不理解,董咚咚又解释一句,“就是很坏的那种人。”
林听点点头,没有否认。
“那我呢?”
“你?”董咚咚认认真真真观察林听的长相,最后上下打量他的全身,语气难得真诚,“你长得就很善良,像那种百年难遇的好人。”
林听:“?”
0689:“???”
林听压了压嘴角,认真地肯定:“确实。”
“董小姐看人挺准的。”
董咚咚骄傲地仰了仰头:“那是~”
林听无奈笑了笑。忽然有些疑惑,到底是谁在造谣这位大小姐人品差。
董咚咚站起身,转过身背着手,任由海风扑面,棕色卷发随风扬起。
静默许久,身后那人忽然开口,语气平静:“今天多谢董小姐为我说话,只是日后如果想要出手相助,最好先留意一下对方的身份,以免得罪一些不该得罪的人。”
董咚咚突然插手是他没料到的,不过好在对结果没什么影响。
别人既然好心帮了自己,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提个醒。
董咚咚向来不喜欢说教,但此刻却并不排斥林听的话。
或许是因为在她心里,已经认可了对方的能力,并且明白,林听的提醒是难得的,且带着善意。
海风掀动裙摆,鱼尾长裙在风中摇曳。
董咚咚歪了歪头:“知道啦,不过你也不用谢我,你帮我搞定礼服,我帮你撑腰,我们也算扯平了。”
林听轻笑一声:“董小姐还是那么爱算账,就这么不喜欢欠我人情吗?”
“对啊。”董咚咚双手叉腰,“我董咚咚的人情可是很大的,一般人不让欠。”
林听笑了一声,两人就没再说话,周遭只剩海浪翻涌的声响。
不知多久,身后传来皮鞋踏在石板的脚步声,节奏沉稳,不疾不徐。
董咚咚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你男朋友来找你了,我就不在这儿当电灯泡了。”
林听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
两道身形交错而过,沈观澜步履不停,径直走到轮椅前,在林听身前缓缓屈膝蹲下。
“听听,现在愿意听一下我的解释吗?”
林听目光依旧落在海面的浪花,嘴角却扯了扯:“有什么好解释的?不就是在酒会里私会前任嘛。”
“看来还是得解释一下。”沈观澜望着林听,语气温和,“我不知道他今天回来,而且……”
林听眼神淡淡瞥了他一眼:“那天我们吃饭,是他打的电话吧?”
沈观澜伸向林听的手掌微微一顿,又缓慢收回,放至腿上。
他眼神微微闪躲,却不打算撒谎:“是。”
林听轻嗤一声,薄唇微微抿紧:“你是想告诉我,前几天他疯狂打电话,今天你们又在宴会厅拥抱,所有一切都是你不情愿的,是他逼你的?”
“还是说,都有误会……?”
沈观澜垂了垂眸,一时竟无话可说。
许久,他抬起眼帘,眸子里覆着寒霜:“所以听听今天来这里,就是想为了这个,是吗?”
长久的静默,两双眸子冷冷对视。
林听最终移开视线,重重点头:“没错,我不可以怀疑你吗?还是说,我不可以出现在这里?”
“现在不就挺好的,我们把一切说开,你就可以直接去找宋云疏了,不用在我身上浪费精力。”
沈观澜眸底的暗流不断翻涌。
先前是怀疑,但现在看来,微信里的那通电话就是林听接听的。
但无论如何,现在都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他稍稍垂下眼帘,再次抬头,又变回了一贯温和从容、儒雅得体的模样。
他轻轻握住林听的手,语调低沉柔和:“我不会去找他的,我早就答应你了,会陪着你,会好好对你。”
林听抽回手,漠然别过脑袋,不再出声说话。
沈观澜自知多说无益,起身转到林听身后,轻轻推着轮椅:“很晚了,我们先回家。”
林听没应,只放松紧绷的腰线,缓缓阖上双眸。
沈观澜推着林听离开露台,宴会厅依旧喧嚣热闹,宾客已经走了一半,剩下的人继续端着酒杯,从容谈笑。
沈观澜推着林听缓慢走出宴会厅,陈烬也从另一侧走来。
她步伐有些摇晃,被秘书搀扶着,显然是被灌醉了。
酒会外墙的阴影里,男生懒洋洋靠着路灯杆上,一件黑色短袖穿得随性松弛,搭配深灰宽松牛仔裤,头上倒扣一定黑色冷帽,压住额前几缕碎发。
远远瞥见陈烬的身影,当即立起身迈步上前,从随行秘书手里稳稳接过陈烬。
陈烬醉得不算深,只是走路不稳,她抬头望向男生,眉峰微微蹙起,嗓音带着酒后的沙哑:“你怎么来了?”
陈默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懒散无奈:“我也不想来,爸妈知道你今晚有酒局,放心不下,特地让我来接你。”
他拎着陈烬胳膊,正要转身离开,目光随意一瞥,猛地定在一架轮椅上方。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
陈默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他凝着眸,深深地望着眼前之人。
林听迎着对方直直投来的视线,有些疑惑。
良久,面前之人才从失神中清醒,说出看到他后的第一句话。
“好久不见,林……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