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山看了眼距离,距离招待所还有一公里,全是这种半暗的接道。
他现在已经放弃奔跑的想法了,先不说他自己是一个体能废物,坐了三年的工位根本不可能跑得过,而且万一对方拿了武器。他这样反而会激怒他们。
他左右看了看,干脆心一横挤进了居民楼中间的一条窄道中,大约只有一臂的距离,谢云山刚一进去就蹭了一背的灰,走到中段实在走不了的地方才停下。
身后的脚步声也在外面停下了。
谢云山手一握,一把刀落在他手中,那是之前刚降落时砍断畸变体触手的那只。
“人呢?”
“拐进来了。”
“这缝能走?”
“……你在外面堵着,我进去。”
一个人侧身挤进了夹缝,谢云山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握着刀的手心微微出汗,将刀尖对准前方。
那人走到距离他三米的地方停下了,似乎是看到了刀锋在黑暗里反处的一点寒光。
“你在里面。”前面那个人几乎是确认地说。
谢云山屏住呼吸没有说话。
“差评局的,你今天不该去能源署。”
果然是能源署吗,他刚从那里回来,询问过有关沃斯账号的事,前脚刚出门后脚就被跟踪,显然那边的人不想让他继续查下去。
是要杀人灭口吗?
他往身后看了一眼,大概还有五六米的距离就能从夹缝中出去,可万一另一个人堵在那里怎么办?真的要鱼死网破吗?
他才刚穿来三天,就要死在这里吗?
前面那个人又说话了:“回去做你该做的事,做完了走人,别做多余的事。”
谢云山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你是能源署的人?”
对方没有回答。
“你回去告诉莫罗副科长,沃斯先生的登录记录我已经截图了,我这人有个习惯,查过的东西都会本备份,就算我人没了,这些东西也会有人看到。”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往后退了几步,直到消失在夹缝尽头,之后传来两人的交谈声,谢云山听不清,再之后就什么动静也没有了。
谢云山在里面呆了五分钟才出来。
他扶着墙壁大口喘气,腿软得险些坐在地上,握着刀的手止不住颤抖。
那些人要是真的进来了怎么办,被道德和法律约束半生的谢云山真的会动手杀人吗,谢云山没有去想也不敢想,只是庆幸自己刚才的那番话没有引起那两人的杀心,不然他小命就要交代在这了。
他靠墙站了一会儿,缓好之后,重新拿出刷新过的地图,选了一条大路回到招待所。
锁上门,确认自己真的在安全的地方之后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看了眼时间,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在这之前他还在能源署大厅和莫罗对话,在那之后他就被人堵在巷子里,差点没回来。
谢云山没开灯,屋内是暗的,他一个人背对着房门,一下一下数着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谢云山有些无措了。
只身一人来到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本以为可以随遇而安,处理掉一百份差评之后就可以安然退休,可现实却给他当头一棒,仅仅是二星的第一条差评,仅仅落地三天,他就先后遭受了三波敌意,两次险些没命。
他一个在原世界两点一线、安安分分的牛马社畜,真的能适应一个完全陌生的生活吗?
这几天与别人的对话,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和勇气,为了不被人看出异常,他的手心印满了指甲印,强迫着自己去完成工作。
他真的把处理差评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以至于猛然惊觉,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退路。
他站在一条完全陌生的路上,甚至连方向牌都看不懂。
他靠在门板上坐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然后他站了起来,长时间的蹲坐让他眼前有些发晕,脚下不稳往一边倒去。
紧接着,臆想中的疼痛感并没有传来,相反,他整个人陷入了一个宽大紧实的怀抱之中。
是……他吗?
谢云山此刻并没有对突然出现在他房间的人感到戒备,相反,他能感受到那个人的手掌轻轻放在了他的背上,他能闻到对方衣领上带着血腥和金属尘土的味道。
但他并不害怕,反而十分安心。
“封敛……”他轻声叫出这个名字,趴在他身上没有动了。
好晕。
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了柔软的床上,他撇过头,看见封敛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使用光脑,而那张椅子上搭着的,正是第一天见面时封敛盖在他身上的外套。
一直想找机会还给他来着,不知怎得就忘了。
见他醒来,封敛收起光脑,目光落在谢云山略显苍白的脸上。
“你饿晕过去了。”他说,“为什么不及时补充能量剂?”
谢云山张了张嘴,垂下眼,小声说道:“能量剂……没味道,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