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刘易的声音从主驾驶传过来,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他没有回头,但白程琛看见他的右手颤抖着握住了主驾驶台操作杆:“星梭逃生通道尽头……有个小型的逃生器……新型,虽然还没投入大面积使用……但速度最快,只需要alpha信息素作为燃料……”
白程琛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通道入口的金属门在应急灯光下泛着绿莹莹的光。
“我们走不了了……”
刘易擦了擦主驾驶屏幕上的血迹,他身旁由于飞船惯性已经叠了三具飞击在玻璃上而面目全非的人体。“但是……您还可以动……努力活着回去……我会带着这架星梭……争取时间…...”
白程琛闭了闭眼。
暗红色的倒计时闪烁,映在机身内金属壁上,把一切都染上层血色。
69……66……59…….
病A猛地用力,顶住巨大的气压,咬牙全速朝星梭尾逃生仓坐在的位置飞奔。
机舱氧气浓度出现严重不足。
呼呼——
奔跑中的白程琛如风箱般喘息。
通道门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白程琛最后听到刘易的声音:“殿下,随后星梭会向左行驶,请尽快反方向撤离…….”
那声音由于空气泄漏变得渐渐飘渺,中间停顿了一瞬。
“12师,少将刘易。”
“回去后…殿下请代我向家人问好……..”
32……28……21…….
白程琛坐进逃生舱,他心脏在颤抖,深深吸气:
嗡嗡嗡(逃生舱点火)——
弹射出去的那一瞬间,白程琛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瑰丽的太空下和自己那艘几乎破碎的银月星梭:
月白色的机身被火焰吞了大半,尾部的引擎正爆发着火光,它像一颗坠着尾巴的流星,一头扎进背离他逃生方向那群还在不断聚拢的太空垃圾和陨石群里。
太空垃圾像被什么磁力吸引了一样朝星梭聚拢,飞船如飞蛾扑向火光。
陨石越来越多,星梭越来越亮。
猛然,星梭急转——那是舰长刘易在做最后的操纵:随着一个漂亮的弧形诱饵轨迹画出,星梭带着陨石和垃圾群飞向宇宙的深处…..
“五、四、三…...”
白程琛轻轻默念。
星梭变成天边一个细小光点——瞬间!
“二…..一!!!”
白程琛强迫自己看过去:
那小小的一颗光亮猛然在天幕般宇宙中勃发!闪烁、刺眼的明亮……随后,火焰四散——
如一颗小型恒星完成了它最后的膨胀。
那是一场被计算好的殉葬。
随后;那团光慢慢地、慢慢地变暗,像一滴墨落进了水中,散开,消失。
整个星梭全部牺牲。
白程琛牙狠狠咬紧。
里面是他花了几年时间组建的大部分亲近人马,不过短短几分钟变故,全部阵亡。
狭窄的驾驶舱里,病A本就精致刻薄的面孔变得更加苍白尖锐——下颚线条硬得像刀,脸颊两侧薄得犹如透明,随着肌肉绷紧拉出两道绷直清瘦的棱线。
…….
白程琛现在所在的逃生器说是新款,但其实很久以前他就驾驶过。
那是这架的小型驾驶器的研发其实是作为小型战斗舰为目标,三年前刚推出样品时他还在星校读书,学校专门组织过学生去赤炎做过试驾和相关后续培训。
至于为什么三年后只有部分功能投入使用,白程琛作为曾经的参与人最清楚其中缘由——这可不是什么表面上看着高效节能,人畜无害的新型仪器。
他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把与仪器关联芯片贴在自己后颈,明显感觉到腺体刚被填满的信息素丝丝缕缕抽离,继而一股难以说明的情绪涌上来……
引擎在接收到信息素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满足般的轰鸣。
随后,淡淡的、诡异的兴奋占据病A大脑主导。
酥麻从腺体深处涌起,沿着脊椎攀爬,像一根羽毛从尾骨一路拂到后脑勺,白程琛的手指在操控杆上轻轻收了一下,他的的心跳正在以一种与恐惧无关的节奏加快,他眨了眨眼,知道自己的瞳孔正在放大。
这感觉很难形容——不是激烈的快感,反而更像是一层薄薄的、温热的糖浆从内部包裹了他的神经末梢,把周围一切的尖锐和钝痛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这也是飞行器三年前旧研发落地、最终依然没投入正式使用的主要原因:研究人员发现,试飞者在非主动抽离信息素的过程中,表现出不同程度的脑皮层上皮细胞兴奋,多巴胺分泌量显著增加。
简单说:这种飞行器的启动方式会致人神经性成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