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多加修行。”
谢蕴尘诧异过后,也欣然接受。
听懂言下之意的萧楼音转眸稍偏,霜雪般的视线淡漠地落在他脸上。
谢蕴尘勾起唇,眼中含笑:“你我何分彼此?”
萧楼音:“……”
“你说你修行十载,就能跟你父尊上战场。少年意气风发,真乃天之骄子。”谢蕴尘倾过身,披散的乌发扫过萧楼音脸颊侧,话语间尽是坦然,“我修行数载,耗费无数天材地宝,方才勉强筑基,就是个废物。”
“不要这样说自己。”
萧楼音敛起神,静下心来。
谢蕴尘轻描淡写地问:“我的天生道体是不是被你给毁了?”
沉默半晌,萧楼音答:“只剩一颗道心。”
“我的道骨呢?”谢蕴尘问。
“用来镇压魔物,早已消陨殆尽。”
“我的灵脉如筛呢?”
“损耗在一场魔潮中。”
谢蕴尘敲了敲身下千疮百孔的灵台:“这丑陋至极的灵台呢?”
“魔窟中,有一种噬灵魔蚁,繁衍极为迅速。要想根除,须得找到蚁后。”
余下的话,萧楼音未再多言。
“天骄豪言壮志,也不过如此罢。”
谢蕴尘笑起来,眸中尽是漫不经心:“紫微帝子不愧是圣人心肠,当真舍身救世。”
“不过……”
谢蕴尘话音一转,心中仍有疑虑:“这些损伤,连投胎转世都无法根治吗?”
萧楼音反问:“你以为自己是转世重生?”
“怎么?”谢蕴尘道。
“自天地大劫开启,规则失衡,世间万族已无轮回池。”萧楼音平静地说着如今世人都不知晓的真相,“就连未曾踏入修行界的凡胎都不再有转生第二世。”
“那便不对了,我有幼年时的记忆。我也从幼童长大。”
谢蕴尘张口就来:“你去死的时候年岁几何?”
萧楼音默了瞬:“二十四。”
“怎么还是英年早逝啊?”
谢蕴尘伸手抓起一缕柔顺的墨发把玩着,指腹间流动着一点寒冽:“可惜可惜。”
“我观你骨龄,方才十八。”萧楼音语调平淡,“同惜同惜。”
谢蕴尘:“……”
他忆起此前极速撞来的心口一箭,默然叹息。
随后,谢蕴尘丢掉这人的头发,抓起自己腰间系的金铃,摇晃着听个热闹声。
耳畔轻铃乱极,萧楼音索性起身,拂袖间甩出一方木桌,出声道:“将你的修行心法默出来。”
怎么刚醒就要苛刻自己。
谢蕴尘望过去,瞧见木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开口问:“灵台内府还能当储物空间用?”
“皆是神魂所化。”
话音落罢,谢蕴尘顺着面前人的视线看向自己指间晃动的金铃:“这也是神魂所化?”
他再一抬眼,那袭雪衣已消失于内府。
谢蕴尘垂眸打量过自己一袭缺了些纹样的衣裳。
皆是神魂所化。
凝神半息,他尝试修补衣襟心口前的破损。眼见周身衣料流动间飞速消耗,外衣已薄如蝉翼,消成了轻软的纱料,神魂俨然消耗过度时,谢蕴尘静了瞬。
“神魂微弱,不要乱用。”
灵台内府响起萧楼音语调平平的嗓音。
罢了。
谢蕴尘坐至桌前,执笔蘸墨,触碰间凉凉如雪。他单手撑着脑袋,提笔在宣纸上写了几个大字。
萧楼音。
“叫你默下修行心法,不是默我。”
谢蕴尘挑了挑眉,忽地意识到他执笔在宣纸间写字,似乎等同于在萧楼音神魂上挥墨书写。
心下古怪之余,他心中又生出些许微妙的捉弄情绪。
于是,纸上笔锋一转,很快落了墨迹。
谢蕴尘。
灵台内府静了许久。
萧楼音再度响起的声音带着无可奈何的情绪:“谢蕴尘,你是稚子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