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跳得很快,宁知还带着散不去的兴奋看向季桉。
他早注意到了,季桉从放歌开始,就一直是一副若有所思欲言又止的样子。
感触很深嘛,不愧是天才歌手选定的结婚对象!
带着点赞赏的意味,宁知还矜持地问他:“你想说什么?”
季桉弯腰把已经变回哑巴的手机拿回来,眼睛倦倦垂着,冷不丁道。
“我不喜欢听你跟我说谢谢。”
宁知还:?
艺术呢。
感悟呢?
月老,你这个红线好像牵得不对吧!
“啊,这样……好。”
突然被提出异议,宁知还在茫然里生出的第一反应就是先改,说罢,又接着像人机一样,有点僵硬地继续刚刚的对话,试图揭过这份淡淡的尴尬。
“那你有什么听后感吗?”
季桉沉默。
季桉开始思考。
宁知还观察了一会儿季桉的表情,忽然不知道从哪来的一小股冲动,又开口。
“快说。”
这两个字还是咕哝着,接着下一句,又硬气了一些。
“不然的话,我就要跟你说谢谢了。”
发出一个威胁。
季桉那双眼睛又抬起来了,那个眼神,有一瞬间让宁知还产生了“真好哄”的错觉。
只是错觉一闪而过,等宁知还反应过来,再想抓住的时候,却连为什么会冒出“哄”这个字都说不清楚。
简单思考两秒,季桉的嘴巴开始张张合合,叽里咕噜,他很认真地回答,但说了些什么,宁知还晕晕乎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回过神来,有些心虚。
“——很优秀的歌。”最后,季桉落下四个字。
“实至名归。”
宁知还又轻易地膨胀了。
他下意识开口:“谢……”忽然收声,嘴角一抿,颊边沁出两个浅淡的梨涡来,坐得端正。
“不谢。”
骄傲的小斑羚,心跳像羊蹄踏地一样嘀嘀嗒嗒。
季桉扬了扬眉,终于拖过凳子在他床边坐下,又“嗯”。
刚醒来之后对未知世界微妙的紧绷感,在一首歌里散了不少。
十年后自己成了很厉害的人——这个认知让他是像陷入了从天而降的温柔乡。宁知还拥着被子,在这种放松和满足里,催生出对他人的好奇来。
“季桉。”他喊了一声。
“嗯?”
“我有点好奇。”宁知还问,“你不喜欢听谢谢吗?”
脑海里最近的记忆是刷社媒——十年前的。以至于宁知还开口,本来习惯性想说“你雷谢谢吗”,转念一想,意识到在现在的时间线,这已经是十年前的梗了。
季桉会不会觉得老啊。
刚莫名其妙老了十岁的宁知还搅了下手指,对这件事还处于敏感期,于是紧急换了措辞。
季桉解释:“很生疏。”
“很生疏。”宁知还若有所思地复读,没读出名堂,于是带着试探,又问。
“我们现在……不应该是生疏的关系吗?”
——你觉得呢。
季桉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这四个字,旋即他意识到,这是他和二十八岁宁知还的相处模式。非要用尖刺去扎他,才会给出一丁点反应的模式。
可他现在都忘了……再这么说,对他不公平。
垂眸思考的季桉保持沉默。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宁知还在心里嘟囔。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似乎把季桉的回答当成靠山,又或者是锚点。此刻没能在这里得到一个参考答案,宁知还扁了扁嘴,泄了气一样,连肩膀都蔫巴下来。
“反正,其实我不太懂。”他小声说。
“为什么你和……那个我,说要离婚,可还是……”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咬痕,又立刻翻过去,嘴变得更笨,但仍旧很努力地说。
“还是这么亲密。”
“我不懂这是不是什么成年人的方式,所以季桉,我也不知道……应该把你当做什么。”
他好像很少一次性说这么长的话,嗓子发干。
索性当回哑巴,一声不吭了。
季桉看着又开始盯吊瓶、试图展现出一种生涩洒脱的宁知还,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在那些磕磕绊绊的话里,季桉似乎有了一种,在废墟的缝隙里窥见翠生生嫩芽的感觉。
结婚三年,宁知还从来都不会跟他讨论这些话题。
比起这些剖析内心一样的话题,宁知还更喜欢问他“从驾驶舱欣赏云海是什么样”之类的话,大约是为了创作。
而季桉对这个问题的回复是,觉得自己像在庄稼地里巡视的农民。
这是他在一本书里看见的比喻。比起欣赏,他关注那些,更多是为了确认未来的飞行是否安全。
宁知还不会露出失望的表情,只会温和又淡淡地笑,点头说我知道了。
季桉不知道他是否只是不喜欢深谈,又或者天然抗拒剖析一个人。从前觉得情至浓时问这些太煞风景,后来他们的关系已经足够如履薄冰,季桉不敢问,于是也一直不知道。
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此时此刻,他有了一个绝妙的时机——一个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趁虚而入的时机。
“你呢?”于是,他终于开口。
“你想把我当做什么。”
“……什么意思。”宁知还大脑木木。
“听你的。”季桉只说。
宁知还脸颊一热,但说不清自己在热些什么。
明明只是三个普通的字,朋友之间也会说的字。
大脑的理性这么告诉他,但身体好像更快一步感受到一种黏黏糊糊的悸动。
他们成年人之间讲话都这么黏糊吗?
什么叫我想把你当成什么啊,我想把你当成海报,你还能挂到我卧室墙上吗?
低头垂眸,宁知还把目光藏到睫毛后面,悄悄地滴溜溜思考,半晌,睁大眼睛抬头。
“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我觉得,我可以找一个参考。”他认真道。
“你朋友跟我说,我们那个离婚综艺的前采剪辑好了?”
竖起一根食指,宁知还灵光三现。
“我们看一下,我在那里是怎么说的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