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巷子里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
夏姐儿把她爹云秀才叫回来了。
云笙立马站了起来。
进了小院,夏姐儿冲屋里喊了声,“娘,爹回来了。”
胡氏让她小点声。
夏姐儿从云笙身旁过去,打了盆水给他爹洗手。
云秀才在白榆镇街头摆了个小摊,平时帮人写写书信契条,他的字写得不错,不少人花钱找他。
和原身模糊的记忆里一样,云家堂叔长得高高瘦瘦,穿着一身灰布长衫,头上扎着一块布巾。
云秀才把麻布褡裢交给夏姐儿放好,净了手,用布巾子擦着,回身看向站着一动不动的云笙。
云笙主动喊了声:“二叔。”
“哎哎。”云秀才连着应了两声,放下布巾子,摸着短短的胡茬笑了笑,“笙哥儿都长这么大了,坐船来的?”
回来路上他问过夏姐儿,知道吴家阿婆走了,没在他面前提。
云笙点头嗯了声。
云秀才朝他摆摆手:“别站着了,快坐,好不容易来一趟,留下多住几天。”
话音刚落,胡氏在里屋重重咳了一声,扬声喊道:“他爹,你快进来看看,冬儿这是怎么了。”
“冬儿怎么了?出门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云秀才年近四十,好不容易得了个小子,稀罕得不行,顾不上再和云笙闲聊,连忙掀开帘子进去。
夏姐儿放好褡裢,倒了盆里的脏水,拿着刀去了院子砍白菜。
堂屋里转眼又留下云笙一人。
正不知是坐是站,院子门口闪过一道人影。
春哥儿买好馒头豆腐回来了。
一手抱着秋哥儿,一手拿着东西,叫院里的夏姐儿去开门。
夏姐儿砍了棵水灵灵的白菜,过去开了院门,帮着接过馒头豆腐。
两人走进堂屋。
春哥儿放下怀里的秋哥儿,捏了下他的小脸,“小秋乖,在堂屋陪笙哥哥玩。”
他说完围上襜衣,和夏姐儿去灶屋烧饭。
云笙想跟着去帮忙,被春哥儿拦下来。
春哥儿朝他弯了弯眉眼:“不用你去,你帮我看着小秋就行,我炖的白菜豆腐可香了,一会儿你尝尝。”
-
里屋。
一放上床,冬儿就开始哼哼唧唧,咧着嘴一副要哭闹的样子,不乐意躺着。
胡氏只能抱着他边拍边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怕吵醒冬儿,也怕人听见,胡氏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依然能听出几分不满。
“家里这么多人,连睡的地儿都没有,春哥儿这么大了,还和弟弟妹妹挤一张炕,冬儿是个小子,日后还要单独一间屋子,你叫他留下,让他住哪儿?”
“冬儿这不还小吗?”云秀才不觉得有什么:“笙哥儿都十七了,也该张罗亲事了,他顶多住上几个月,和春哥儿挤挤,等找着人家不就行了。”
他想抱过冬儿,胡氏撇开他的手,板起脸来。
“你话说得轻巧,他脑子痴傻,又不能生养,谁家愿意娶他,若寻了个老鳏夫,你能乐意?”
“春哥儿年底就要相看人家,还要筹备嫁妆,处处都要银子。”
“日后笙哥儿若嫁不出去,熬成了老哥儿,难不成还要我家冬儿养他到老?”
云秀才为难道:“可笙哥儿到底是我大哥唯一的骨肉,大哥生前说了让我照看他。当初他小,有他阿婆照应,如今他阿婆也走了,总不能看他孤零零没个去处。”
要说他大哥一家也是可怜,笙哥儿出世时没有孕痣,都以为生了个小子。
谁料稳婆看后说生的是个小哥儿,她从前接生见过这样的,没有孕痣是因为天生不能生养。
这也罢了,虽无法生养,但好歹胳膊腿齐全,长得也好,日后当个小子养不是不行。
可长到了快两岁,笙哥儿都没开口说过一个字,寻了郎中一瞧,原是个失了魂的痴儿。
魂魄不齐,自然痴傻。
他大哥并未因此嫌弃,想着多赚些银钱,以后好给笙哥儿傍身。
不想一次找山货途中,意外遇上大雨,被山上落石砸中,就此丢了性命。
接连受到打击,吴家嫂夫郎一病不起,笙哥儿才四岁,便撒手随他大哥去了。
云秀才想到此处,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胡氏听他叹气,并未松口,道:“你大哥又不是你亲大哥,那笙哥儿也不是你亲侄子,你跟着急什么。”
“再说,他不是还有一个亲舅舅,虽说不顶事,但总不会连口吃的都不给亲外甥,他舅舅无儿无女,正好一起搭个伴。”
见他不语,胡氏接着放话:“你真要收留他,我就带着冬儿回娘家,你把这间屋子让给他吧。”
云秀才皱眉:“你这说的什么话,冬儿还这么小,可不能见风。”
冬儿终于睡下了,胡氏轻手轻脚放在床上,瞥了眼愁眉苦脸的云秀才,不愿再与他多话。
“反正你自个儿瞧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