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黑夜终将过去，很快迎来白天。

从第二日起，亚历克斯回家的时间就越来越晚，最近的工作也慢慢忙了起来。他有点抱歉地告诉西蒙，由于最近上头接了一笔大单子，他们每日的搬货量比之前要高上许多。

此外，自从上回拒绝过约翰那些人带着自己一起去“不夜天”的邀约后，那伙人并没有再来找过自己。对于约翰“不要努力工作”的劝言，亚历克斯也只是听一半信一半，毕竟那些老员工都是老油条了，就算偷懒被发现也不能怎么样，自己作为新的临时工可就不一样了，是随时能被炒鱿鱼的存在。

他需要这份工作，他当然不会犯傻。

一个傍晚，快收工了，工人们大多已放下手里的活计，聚在背阴处抽烟闲聊。

这时候，工头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他前几天身体不大爽快，每天只是白天来看看，下午更多的只是让约翰帮忙照看一二。如同往常一样，他站在堆高的货箱旁，鹰隼似的目光扫过码头，最后停在两个还在整理最后一批货物的身影上。

“洛克，还有……亚历克斯，你们这个月底加奖金，其他人一律扣除两百奖金。”

很快便有人跳出来，极其不满：“凭什么，那我们的奖金呢！”

“奖金？还想着奖金？看看人家新来的！货码得齐整，收尾干干净净！你们呢？聚堆、抽烟、等下班！”工头面沉如水，骂了一连串，直叫人把头低下去，又扭过头望向那个高大的光头身影，“约翰，我叫你帮我看着，你看到哪里去了？”

一片寂静。

自始至终，除了被叫到时的抬起头，亚历克斯并未动作。等到工头骂街似的训了许久，结束后还把约翰叫去谈话，他才松了口气，照常去工具房还手套。

刚一走进去，里面的说笑声便停了，而黑发青年却并不在意。

这些年来，尤其是在读军校的这一年内，他习惯了独来独往，码头上的小圈子，他本就无意挤进去，更何况——还有人在等他回家。

回去路上，天色已暗，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两盏，光晕昏黄断续。就在他快要穿过那条通往大路的窄巷时，隐约听见一声压抑的闷哼，随即是重物软倒的窸窣声。

亚历克斯脚步一顿，望向黑暗处，那里有人。

原地思考几秒后，亚历克斯决定去看看，走近后发现这人他还有一点儿印象，貌似也是码头的哪个工人，正蜷缩在墙根，抱着腹部，脸上青紫交加，嘴角裂开渗着血丝。

那人警惕抬头，亚历克斯什么也没问，走过去，弯下身。

“我叫洛克。”男人主动开口，“我见过你，你是码头新来的工人。奉劝你一句，要是不缺钱的话，早点从码头辞职的好。”

亚历克斯：“为什么？”

洛克：“……”

得不到回答，亚历克斯也不生气，他上下打量着眼前人，最后说：“附近的诊所在哪里？我送你过去看看。”

洛克微微一怔，像是没想到亚历克斯的助人为乐，最后他点了点头，说：“好，我给你指路。”

二十分钟后，亚历克斯终于来到了洛克所指的小诊所，并将人从肩头放下，搀扶着对方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推开诊所门，终于看见里头的场景，倒是热闹得很。

窄窄的长条椅上坐着三五个男人，个个身上全都挂了彩。有的额头上缠着渗血的纱布，有的正捂着腹部疼痛难忍，还有个年轻人颧骨高高隆起，眼角开了口子。

亚历克斯没说话，洛克也没有。二人朝内走去，一直快到隔间门口，洛克才说：“你知道那些人是谁吗？”

亚历克斯：“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洛克道，“那些都是附近酒吧里的地下拳手，靠卖命吃饭。挨一顿揍，运气好的话，比在码头搬几个月的工资还多。”

“酒吧？是‘不夜天’吗？”亚历克斯问。

洛克微微诧异，很快回答：“没错，你居然还知道……”

亚历克斯看着他，神色很平静：“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里面干过。”洛克苦笑了一下，用手指着自己的腿，“我这条腿就是这么废的。”

语气一顿，又道：“还有，你得当心约翰。”

亚历克斯回道：“约翰？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洛克则说：“约翰可是现在工人里的小头头。谁不知道工头下个月打算提拔新人啊。他是不是跟你说过，叫你干活不要太卖力，也不要太用功？我们这一回，可算是惹到他了。”

亚历克斯微微沉默了，又道：“那你今天……”

洛克却不愿再说，朝他摆摆手，进了隔间内，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医生和他的低语声。

人已经送到诊所治疗，照理来说亚历克斯完全可以丢包袱走人，但他想了想还是没这么做。片刻后房门打开，洛克脸上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白衣服的亚麻色头发少年，约莫十七岁的样子。

“行了，你现在跟我去那边包扎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