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鹿黎的想法很简单。
他喜欢漂亮的东西。
周欲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东西,没有之一。
哪怕他已经不想得到周欲了,光是想到那冷淡的皮囊下,藏着因他而起的沸反盈天念想,鹿黎就感到无比享受。
鹿黎正等着欣赏周欲的反应,只见周欲平静望了他一眼,先用那骨节分明的大手,包住了鹿黎的脚掌。
然后周欲竟然跪了下来。
周欲看起来是那样冷静,似乎完全不在乎下跪这件事的侮辱性。
这样的冰山脸,配上这一身衣服,鹿黎浑身血液加速,脊椎酥麻,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鹿黎努力控制表情,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过兴奋。他眼睛比平时更亮了些,抽出脚,用脚背,缓慢抬起周欲下巴。
“我说了,要仰视我啊,周欲。”
周欲静静看他,浓密的睫毛下,那毫无波澜的眼里,只映着他一人。
鹿黎轻咬嘴唇,笑了又笑。
看到鹿黎的笑容,周欲眼中也蒙上一层柔和。
周欲捧过他的脚踝,低声道:“过了这么久,也该和好了。我给你伤害我的权利,想要的话,那就来拿。”
鹿黎脸发热,澎湃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出回音。那股子兴奋劲儿,都快要压不住了。
太多人给他跪过。
鹿老二跪过,大他三岁的小流氓跪过,无数排不上号的人都跪过。但没人像周欲这样,做着本该显露臣服的屈辱事儿,眼里却是一览无余的掌控。
只有周欲。
这太刺激,太不一样,太他妈爽。
美丽的东西,总会藏有危险的烈性。比如玫瑰的刺,比如银环蛇的獠牙,比如这一身黑的贵公子周欲。
鹿黎朝前坐了坐,俯下身,手由下至上抚过周欲的脸。最终,他的指肚,停留在周欲的睫毛之上。
周欲的睫毛很长,会扎手,摸着像刺。
“周欲,你真的好乖啊。”
周欲眼神不闪不避,赤裸地凝望他。
那眼神就像自带磁力,鹿黎被那磁力吸引,忍不住靠近。
他们温热的鼻息交织在一起,也不知是谁的鼻尖先蹭过了对方的鼻尖。
那滚烫的热意,足以让冬日的落地窗,攀满水蒸气。
鹿黎单手捂住周欲的眼睛。
热气就在嘴边氤氲,该来的吻却迟迟没落下,就像在故意吊着他。
周欲的心跳不禁变快。他知道,他一个礼佛的,做这些都是错的。可自从认识鹿黎,肉吃了,架也打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他密闭的人生没有光,鹿黎就是让光透进来的天窗。从认识鹿黎开始的每一天,就算苦的涩的,那纷扬的味道里,也藏着鹿黎塞给过他的可乐软糖。
周欲喉结滚动,几乎要将手,揽上鹿黎腰际:“如果你在意被当成同性恋,那就以朋友的名义,我没关系。”
他话说得温柔,把一切退路,都替鹿黎藏在话里。
可四周却安静一瞬,属于鹿黎的鼻息,渐渐飘远。随之而来的,是从他眼睛上移走的手心。
光透进来,周欲眨了眨眼,鹿黎靠坐在沙发上,那眼神复杂极了,高傲的脸上,写满了失望。
周欲看不懂这表情。
鹿黎将胳膊肘搭在沙发靠背,翘起腿,仰头,将脑袋陷回柔软的靠背里,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和喉结。
他吐了口气,冷淡地笑了:“我鹿黎想要什么不能有,还用得着你赏给我伤害你的权利?”
说着,鹿黎竖起两根手指,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在我要揍你之前,滚。”
周欲平整的大衣,跪出了褶皱。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具体哪个字错了,他不知道:“鹿——”
那黎字还没来得及落下。
鹿黎随手从茶几上,抄起一个烟灰缸:“还不滚?”
雪越下越大了。
周欲走后,鹿黎握紧手上的烟灰缸,重重往茶几上一摔。
那茶几是用皮革定制的,水晶烟灰缸往上一砸,也就只留下了几道划痕。
没解气的鹿黎,干脆站起来,一脚踹翻那碍眼的茶几。
然后他不服气地回头,看向落地窗外,周欲高挑的背影。
每一次。
都以为我在意的是同性恋。
真他妈傻逼。
从那天起,周欲能清晰感受到,他和鹿黎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远。
鹿黎还是那样活得肆意,身边总有一大帮人围着,拍马屁也好,帮他写作业也好,男男女女,鹿黎身边永远不缺人。
鹿老二也开始挑衅周欲。
他会涂黑周欲的桌子,在上面用笔写上傻逼,周欲放在课桌上的书本,转头就被撕了个稀巴烂,被扔进垃圾桶。
而鹿黎默许了这一切。
周欲从垃圾桶里拿出课本,转头就要揍鹿老二。
鹿黎站到鹿老二身前,抓过周欲手里的书,直接扇到周欲脸上。
“我弟你也敢碰?真他妈找抽。”
班里有人吓得尖叫,尖叫声盖过了雪落的声音。
这个冬天的雪,比前几年都要肆虐,雪几乎就没停过。大雪路过圣诞节,路过跨年,雪下着下着,学校就放寒假了。
过年那天,不会做饭的沈寒玉,让菲佣做了几盘饺子,还定了曜世酒店中餐厅的帝王蟹外卖。
红彤彤的大蟹子,周围摆了好几盘饺子。沈寒玉边吃饺子边看春晚,周欲却在桌下,拿出手机,给鹿黎发了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