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鹿黎一整晚都没能睡好。
他甚至打开天眼查,在搜索栏里,分别输入周欲,和周清山的名字。
可属于周欲的消息,他一条都搜不到。
鹿黎心里不禁有点苦涩,以前上学,总觉得周欲永远都会在他身边,任由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周欲喜欢什么,家里是做什么的,他竟从没问过。
屏幕一暗,又一亮,鹿黎试图给周欲发微信,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把打好的文字统统删掉。
周欲刚消失的那几个月,鹿黎没少给周欲发消息。
从一开始居高临下的道歉,到后来一遍又一遍的语音。
发出去的消息,就像石沉大海,周欲从不肯回他一条。
一次鹿黎回国,还特意开车,去了周欲家。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人去楼空。那几个月里和周欲相关的一切,同床共枕也好,刻意冷落也好,都成了缥缈又抓不住的梦。
周欲消失了。
连恨都懒得给他。
后来鹿黎也破罐子破摔,不理他是吧,行,世界那么大,还差你一个周欲不成?
很快,鹿黎的身边,逐渐围满了新人。
他就像在刻意报复当年的自己一般,把所有的意难平,所有不服气,和所有就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统统灌进漂亮男孩们的屁股里。
看见了么,周欲。
躺在我怀里的,原本可以是你。
就算,哪怕见过再多人。
也没一个人像你。
这些日子,也不知是不是陆英承有意为之,鹿黎很忙,行程特别紧。
他早上天没亮就要去练习室跳舞,中午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转头就要去杂志拍摄现场。
一直见不到他人,鹿鸣就差对着手机咆哮了。这给鹿黎烦得没招,只好给鹿鸣,发了个拍摄现场的定位。
拍摄现场,灯光组的反光板,柔光箱,通通对准鹿黎。
这次单人封的杂志封面拍摄,是古装主题。这也是为了以后给他接古装剧铺路,化妆师给鹿黎戴好及腰的假发,还在他眉心,点下一抹红色。
鹿黎一转身,一抬眼,长发随鼓风机飘起,似妖似孽,连空气都变得香甜。
经纪人看得傻了眼,由衷感叹,就鹿黎这张脸,只要不塌房,五年之内都不可能过气。
就连赶来的鹿鸣,也看得浑身发燥,耳根滚烫,不知不觉就起了反应。
太漂亮了,太不真实了,这还是他那个……拿鼻孔看人的大哥吗?
鹿黎的时尚表现力很强,知道该怎么摆造型才出片,压根没有一个镜头是废的,每一次快门都是不用修图的成品,给摄影师都拍爽了,完全不舍得结束拍摄。
等拍完,又结束采访,鹿黎回到保姆车里,往沙发上一瘫,张开嘴,示意鹿鸣给他点烟。
鹿鸣小脸通红地把烟放鹿黎嘴里,恭敬点烟,又拆开给鹿黎买的牛肉饭:“我知道你没吃东西,嘿嘿,我特地跑去给你买的。”
鹿黎把嘴里的烟,全呼他脸上:“累都累死了,一点都不饿。”
鹿鸣享受地闻着烟:“我回来那么多天,你都没空见我,我伤心死了,哥。”
鹿黎一皱眉,先是骂了句滚:“你现在讲话怎么黏黏糊糊的?鹿老二,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被哥哥骂完,鹿鸣彻底委屈了。他默默往鹿黎身旁一坐:“那个,哥,过两天,我可能,还得回趟温哥华。”
鹿黎也没太把这事儿往心里去,他语重心长:“你压根儿就不该回北城。”
“当时你和沈夜合开夜店,是赚了不少钱。但无论如何,夜店就是黄了。这就证明你不是这块料,别一天天光想着玩。”
其实鹿黎心里也清楚,那夜店倒闭的原因,不在鹿鸣。
全是因为夜店一个该死的营销,出于私人恩怨,竟然敢给客人下春药。而好巧不巧,那客人,偏偏是曜世集团如今的董事长,谢时曜。
谢时曜可不是个吃素的,事情发生的第二天,那倒霉营销就被警察带走,顺带着,连整家夜店都被查封关停。
半年多前,为了支持鹿鸣,鹿黎把自己名下,一辆用来顶账的宾利都给了鹿鸣,让鹿鸣卖了,拿去投资。这倒好,半个北城的富二代,加起来投资1.9亿的顶级夜店,就这么黄了。
而鹿鸣明显不服气。眼里,也冒出一闪而过的狠戾。
鹿黎吃完饭,把鹿鸣赶走,急匆匆赶下一场通告去了。
一日复一日的连轴转,鹿黎连能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好在很快就到了某大牌杂志周年庆那天。
鹿黎和经纪人提前确认过,只要活动结束,当天剩下的全部时间,全是他的自由时间。
活动上,他果然碰到了前顶流顾烬生,还如愿开着洗干净的兰博基尼,请顾烬生吃了顿日料。
不过,就像是被监控了似的,饭才吃一半,陆英承就打电话给他,让他现在就回练舞室,练舞。
那会儿都半夜十二点了。鹿黎不想去,陆英承就搬出他爸来压他,说,要是你不去,我就给你爸打电话。
得,反正顾烬生也明显对他没意思,人家两个郎有情妾有意的,他横插一脚,也实在晦气。
鹿黎也不想乖乖听话去练舞,这一无聊,他就想起鹿鸣。
他连着给鹿鸣打了三个语音,都没人接。这实在不应该,鹿鸣哪来的那么大胆子,敢不接他电话啊?
鹿黎一时间也不知该去哪了。
家里有他爸,他不乐意回家,他坐在兰博基尼里,轰了轰油门,最终方向盘一转,开车去曜世酒店,开了一间总统套房,喝点红酒看电影,打算就这么早点睡。
鹿黎在日料店,原本就喝了几杯威士忌。这半瓶红酒下肚,鹿黎自然思绪也便轻飘飘的,脑袋一歪,抱着手机,几近睡着。
也就在这时,手机一震,弹出新闻消息。
——曜世集团董事长谢时曜,和家弟遭遇绑架,二人生命垂危。
——绑架犯疑似北城前顶级夜店,最大股东沈夜!
沈夜?
鹿黎困得要命,眼皮睁了一下,又合上。才刚睡过去没几秒,他想起刚才给鹿老二打了八百个电话都没人接,不会是……
他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
不对,不对。
鹿黎骂了句我操,开始疯狂给鹿鸣打电话。
也不知打了多少遍,鹿鸣终于接了,声音带着怯:“哥……你……你在哪?”
鹿黎憋着一股气:“新闻上的绑架案,有没有你的份儿。”
鹿鸣都快哭了:“我来找你……”
半个小时后,鹿鸣出现在酒店房间里。
根本不需要问,就鹿黎那一脸血,那一身伤,全然说明了一切。
鹿黎气得,一耳光就扇了上去:“你他妈疯了?绑架谁不好,你绑架谢时曜?!”
鹿鸣魂儿就像被抽走了那样,咬着手指念叨:“怎么办,哥,我害怕,我真害怕。你安慰我一下行不行,嗯?”
鹿黎被硬生生气笑:“你捅了天大的娄子,还敢找我要安慰?你他妈怎么不去死啊!”
原本鹿鸣眼里全是怯懦,听到这话,他猛地一抬眼。
所有的怯懦,在瞬间变成了危险:“哥,从小到大我都听你的。就算你让我跳火坑,我鹿鸣都能说一不二。怎么我现在找你要个安慰,你都不肯给?你让我去死?哥,你怎么能让我去死?!”
鹿黎瞳孔一颤:“你再说一遍?”
鹿鸣大喊:“哥你对你那些小情儿那么好,你凭什么连句安慰都不肯给我?我陪你最久,最听你的话,你凭什么从来都只看他们,不看我!”
这话一落下,房间陷入短暂的安静。
鹿黎反应了有一会儿,才不可思议高高抬手,抽了鹿鸣一巴掌。
鹿鸣挨了巴掌也不恼。
如今也算被逼到绝路,他干脆砰地一声,直接面朝鹿黎跪下,两只手不停放在胸口,紧张地搓来搓去:
“哥,我什么都不想要,你能不能像抱他们那样,也抱抱我?”
养的笨狗要把缰绳脱了,鹿黎整个天灵盖一震,像是被雷劈了。
他本就因为喝了酒,脑瓜子嗡嗡响。
偏偏鹿鸣不依不饶,朝前跪了两步,抱紧鹿黎的腿不撒手:“我叫你哥有十年了……你不能这么对我……”
见鹿黎不回应,鹿鸣眼神越来越狠,脑门鼓起一条特别明显的青筋。
还没等鹿黎把人推开,鹿鸣抬手,狠狠一推,直接把鹿黎推倒在床上!
鹿鸣爬上来,抱紧鹿黎,嗅着大哥身上香甜的红酒香:
“我完蛋了哥,这回我可能真完了。估计一会儿就有警察来抓我,既然都这样,我看中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哥,你给我上一回吧,行不行?”
上?
他妈的鹿鸣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