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白板上移开,落在在座的每一个人身上。
“下一步分两头。一头查云隐疗愈中心的运营背景、关联人员和客户名单,他们到底是谁在运营,资金从哪里来,会员圈层覆盖到哪些行业。另一头查上游技术来源,能做出这种工艺的人和设备,在国内不会毫无痕迹。”
(2020年9月26日,云城)
任慕夏站在云隐疗愈中心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浅灰色真丝连衣裙,外面套一件同色系开司米薄衫,手里拎着一只鳄鱼皮手袋,脚上蹬着缎面高跟鞋。全都是黎梁之从礼服租赁店租来的,光押金就交了将近三十万。
“这身行头比我银行卡余额都贵。”她出发前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照,小声发言,“要是蹭坏了,黎大不得把我卖了还债啊?”
许钧秒回:“请你清醒一点,卖你不如卖黎大。”
宋岩堂白眼一翻,对着电台冷哼道:“你俩能不能注意一下场合?”
两个人讪讪闭了嘴。
黎梁之、宋岩堂还有许钧此刻正坐在临时改装的依维柯指挥车内。任慕夏左耳带着耳夹式隐蔽耳机,连衣裙的胸针里藏着隐秘式摄像头。她所看到的一切,正如实地传回指挥车的屏幕上。
任慕夏把手机收进包里,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冷气裹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把九月初的燥热隔绝在外。大厅地面是深灰色的仿古砖,正中央一处水池,水面上浮着几朵粉白的睡莲,水汽从池面袅袅升起,在灯光下氤氲成一团朦胧的雾霭。池边错落有致地摆着几盆青竹,竹影映在白墙上,形成一幅中式禅意水墨画。空气中飘着一种沉香和草木混合的气息,让人感到内心平和从而放慢了呼吸。
前台站着两名穿着浅绿色旗袍的年轻女人,面容精致,用一根翡翠绿的簪子将头发挽住。其中一人款款地走出前台,微笑着轻声询问:“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任慕夏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自然:“没有预约,是朋友介绍来的,想先了解一下环境。”
服务员仍是微笑着说道:“请问您的那位会员朋友叫什么名字?我来帮您看下他本月是否还有推荐名额。”
任慕夏报了一个名字。那是许钧花了小半天时间在网上帮她找到的——一个在高端生活方式圈子里刚冒头的新面孔,有海外留学背景,平时泡在各种品酒会和小众体验沙龙里。
旗袍女人查了一下,脸上依然挂着微笑,但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疏离:“非常抱歉,这位会员的推荐名额这个季度已经用完了。您可以让您的这位朋友帮您预约明年一月的推荐名额。但目前没有预约的话,按规定是不能进去的。”
任慕夏站在原地,面上仍是落落大方,心里已经把许钧骂了个遍。她把语气放缓,带了一点恰到好处的不快:“我从华城过来,专门排了时间。你们这个流程,好像跟介绍人说的不太一样。”
旗袍女人微微欠身,笑容不变:“非常抱歉,这是我们中心的统一规定。”
电台里许钧的声音匆忙插进来:“你别着急,我马上给你再找一个,很快,等我十分钟。”
任慕夏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大厅的布局扫了一遍——走廊的分布、电梯和楼梯的位置、几个出入口的大致方向,同时停在原地想着如何拖延时间,门再次被推开了。
面前的接待小姐已经朝后看去,正准备发声——任慕夏却先听到了一个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
“任小姐。”
那一刻,指挥车上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宋岩堂和许钧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黎梁之,黎梁之坐在车门旁,就像没注意到那两道目光一般,仍然面无表情地垂眸看向地板,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指尖不知什么时候掐进了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