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去扶慕珩,有人拉着沈云舟的手臂要他放开刀,有人奔出去请郎中。
赵云旌被挤到一边,踉跄了两步,却不恼。他退到廊柱旁,背靠着柱子,从袖中摸出瓜子慢慢磕。
他一边嚼,一边看着被人群围住的慕珩和被人拽住的沈云舟,嘴角慢慢弯起来。
“有意思,看来求娶这位探花郎有点难。”
红绸被人踩在脚下,喜字歪了一半,烛火被撞翻了两盏,满地的狼藉和惊叫。
慕珩被几个人围着,那身大红喜服皱成一团,前襟染了血,却始终偏着头看向沈云舟的方向。
沈云舟被人拉开,站在一片混乱中间,手里还攥着那把沾了薄血的匕首。
他低头看了一眼刀面,血珠子顺着刃口往下滑,聚在刀尖上,颤巍巍地悬着,像一颗将落未落的泪。
报仇雪恨的滋味,很爽。
混乱持续了很久。
郎中是慕珩的人从巷口医馆里拎来的,跑得帽子都歪了,进了门连气都没喘匀就被推到慕珩面前。
那人蹲下来查看了伤口,眉头拧了又松,最后只说了一句:“皮外伤,未伤及脏腑,上药包扎即可。”
大家总算松了口气。
沈云舟被人拉到一边,手里那把匕首早被旁人夺了去,他也没争,只是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慕珩被几个人按在椅子上处理伤口。
那人敞着喜服前襟,露出缠了一半的白布,血渗出来,在布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
他偏着头,任由郎中摆弄,目光却穿过人缝,落在沈云舟身上。
沈云舟和他对视了一眼,别开了脸。
慕珩笑了一声,“云舟,还生我的气吗?要不过来再捅我两刀,反正有郎中在,死不了。”
郎中一边说着“使不得”,一边按住慕珩的肩,慕珩疼得吸了口气,那笑便断在半截。
求婚自然是进行不下去了。
宾客散的散,走的走,慕珩被人扶进了后院的卧房。
赵云旌穿过人群,慢悠悠地晃到他身边,肩膀碰了碰他的肩。
“大哥,”他偏过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沈云舟听见,“刺杀镇北侯公子的罪名可不小,咱先跑吧?”
“嗯。”
沈云舟点点头,赵云旌便拉着沈云舟非常灵活的从后门溜了。
到了外头,天色已经很暗了。
头顶两堵高墙夹出一线天,月光漏不下来,脚下是坑洼不平的青石板,积水窝在凹陷处,黑黢黢的看不见底。
赵云旌走在前面,一只手往后伸着,拉紧沈云舟的手腕。
沈云舟有些不自在。
和慕珩分开后,他已经很久没和男子这样近的接触了,平时恨不得将自己包进茧里,不与外界接触才好。
沈云舟别开脸,把目光投向黑沉沉的巷壁,可腕上那圈温度却怎么都忽略不掉。
刚下过雨,青石板湿滑。沈云舟一分神,脚底打滑,重心一偏,整个人往前扑。
赵云旌背后像长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回头,牵着沈云舟的那只手猛地往回一收,另一只手同时往后一捞,准准地扣住了沈云舟的腰侧。
两股力道一拉一拢,将沈云舟整个人紧紧圈进怀里。
赵云旌的身上有一层薄汗,温热的,混着少年人淡淡的气息,裹上来的一瞬间几乎把沈云舟整个罩住了。
沈云舟惊慌失措之下轻轻推了赵云旌一把,“松开,你快松开。”
“好,你别紧张,先站稳,我再松开。”赵云旌侧过脸来。
黑暗中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可那双眼睛离得太近了,近得沈云舟能看见里头映着的一点微光,像水底沉着的碎星。
赵云旌的鼻尖几乎蹭过他的鬓角,呼吸拂在耳廓上,热得沈云舟耳根一麻。
“你牵着我的手,跟我走,好不好?”赵云旌松开后,声音又低了些,像在哄人,“路太滑了,再摔着我未必能及时反应过来接住你。”
身后隐约传来慕珩的人呼喝寻找的声音,沈云舟好不容易安定的心又悬起来,事态紧急,容不得多想。
他将手交到赵云旌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