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去年离职了，已经不在这里了。”

培智学校的校长温声告诉他们。

程昀骐和白小米都傻了眼。

两人现在就在校长的办公室里，培智学校的老师都在忙，校长稍微空闲一点，就接待了程昀骐和白小米。

他们的校长是个和蔼的中年男人，家里有个母亲也是个智力障碍者，一直跟在校长的身边，现在校长妈妈就在在办公室里，趴在地毯上，咿咿呀呀拿着几个玩具玩。

“小燕，小燕，又要喝奶了。”

“妈妈今天陪小红小燕睡觉。”

办公室外也吵闹，有学生尖叫大笑，也有老师大声制止他们的声音。

这些对白小米和程昀骐来说，都很熟悉，他们在这样的学校里，经历小学、初中、职高，最后才从这里毕业，成为一个社会人。

校长见白小米和程昀骐惊讶，就解释了下，“老师也是工作，当然会离职，去年的时候，李老师肚子里怀的宝宝没有了，在学校里流产了，之后她就离职，不再做这行。”

他说起李老师，话语里是惋惜与担忧。

白小米听得一知半解，他不太懂离职是什么意思，但是“流产、怀宝宝”他是知道的。

白妈妈肚子里有弟弟的时候，他的奶奶就把他带走了，说妈妈怀了宝宝，他如果不小心碰到妈妈的肚子，就会流产，弟弟妹妹会死掉，妈妈也会生很重的病，然后他就很久见不到妈妈，直到弟弟出生，他才又住回有爸爸妈妈，还多了个弟弟的家里。

白小米轻轻说：“流产，那太危险了啊。”

校长的妈妈在后面嘟囔：“当心，危险！李老师流血了，叫救护车！别打了，按住他！”

她手里的玩具轿车，随着话语声一下子把小木人撞飞老远。

校长妈妈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只是在玩，但程昀骐听懂了，他一下子反应过来，“李老师是被同学打了？”

校长回头看了看他的母亲，无奈地点点头，“是啊，发生那样的事，肯定不会再回来了，还是自己的安全重要，但她一直很喜欢你们，要是知道你们还想着她，一定很高兴。”

程昀骐皱起眉头，闷闷地说：“我以前，生气的时候也不小心打过李老师，还好李老师那时候肚子里没有宝宝。”当然，他打完老师之后，道过歉，也写了道歉书，回家后他还被爸妈狠狠打了一顿。

但这仍然是不对的事。

其实程昀骐一直以来最大的毛病不是智力也不是感统方面的问题，而是他有一点狂躁，很难克制住愤怒，如果一件事超出他的忍耐限度，不论是悲伤还是兴奋，他都有可能用暴力行为来发泄。

不然以程昀骐的智力水平，他其实是可以去读普通学校的。

国家提倡有自理能力和正常社交能力的轻度智力障碍学生在普通学校里学习、成长，只有完全无法在普校就读的学生，才会来培智学校。

程昀骐在培智学校是尖子生，在普校，是被多次劝退的学生，因为打架，打了同学打老师，甚至小时候也打爸妈，打亲戚，他的暴力开关是坏的，好像一岁之后就再没有成长过。

培智学校里一年年的强化练习，也只是让他从极端易怒，变成了略有克制能力。

但邻居骂他和白小米，他还是会一气之下打破墙壁，路上出了车祸，莫名其妙被其他助动车撞了，他也不是和别人说话调解，而是直接冲上去揍对方。

事后知道这样不对，那也是事后，情绪上来就是很难克制住。

最近一年，他稍微好一点了，至少是没打过架了。

因为一年前，有一次他因为打架，被警察叔叔带走教育，教育了很久，白小米在家里等他，等不到，他的手机又没电了，白小米联系不上他，就一个人出门找他，然后迷路了。

整整一个晚上，白小米都没有回家，程昀骐找到他的时候，白小米已经淋了半夜的雨，身上湿漉漉的，坐在一盏路灯下面。

看见程昀骐，白小米很高兴地站起来挥手，“老公！找到你了！手机淋雨坏掉了，不过钥匙没坏，我把钥匙带来了，我们用它开门就能回家！”

白小米不知道程昀骐打架了，还以为程昀骐没带钥匙，又迷路在外面了，他虽然有点害怕自己会迷路，但还是揣着钥匙出门了。

白小米说：“为什么有人说，傻子都知道淋雨了要躲屋檐下面？傻子不躲屋檐下面，肯定是有理由的啊！屋檐下面黑乎乎的，躲过去，骐骐不就看不到我了？”

程昀骐抱着白小米的时候，眼泪不停地掉。

打架的时候他只觉得愤怒，现在他后怕极了。

他找到白小米的地方，离家足足有五公里，他不知道白小米是怎么走到那里的。

他小小，怕生的，行动不便的老婆，为了他总做出世界上最勇敢的事情。

那之后，程昀骐就决定不打架了，再生气他都不打。

校长面对程昀骐后知后觉的忏悔，温和地笑了笑，“长大了啊，懂事不少，说起来，你还打过我好几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