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的金銮殿上,众大臣俯首跪着,大气也不敢出。龙椅上的那位今日又发了通脾气,这事还要从月前说起。
初夏未至,皇帝便欲加赋税三成,为的是给皇太后修一座行宫祝寿。除开这事,今年还要开选秀,并为此大肆修缮后宫。
然而今年早春刮过一阵大风,百姓地里的苗大都遭了殃,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这般情状之下皇帝还要加赋税,不到年末,流民怕是就要四起了。
于是才有了今日早朝这事。
今日皇帝难得上了早朝,有谏臣看不下去皇帝这般荒唐,于是趁着早朝进行了一番劝谏。谁知龙椅上的昏君从上朝开始就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他听了一半,打了个哈欠,就摆摆手说:“拖下去吧。”
侍卫把人拖走了,殿外传来一声惨叫,殿内一时噤若寒蝉,没人再敢抬头。群臣对皇帝的昏聩残暴早已麻木,但每当有这样的臣子被杀时,众人心中仍是感到胆寒。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这样的朝堂,国之不国矣。
金銮殿上,皇帝见群臣无人敢再上前,轻蔑一笑,道:“无事便退朝吧。”
他揉了揉眉心,像是想起什么,偏头问身边的太监:“朕今日上朝,是为什么事来着?”
太监垂着头,低声恭敬道:“回陛下,是为选秀。”
“对,选秀。”皇帝摆摆手,“让礼部快点去办。”
礼部侍郎方才眼睁睁见那谏臣被拖出去,哪里还敢怠慢,连忙跪地接旨,后背已经湿透了。
皇帝也不管底下人还跪着,起身便出了金銮殿,早朝这便算是结束了,朝臣们跪送皇帝离去。等到昏君的龙辇走远了,众人这下松了口气。
底下跪着的丞相抬起头,轻轻叹了口气。
大景皇帝周疏登基不过三载,昏聩残暴之名却已传遍天下,上至朝堂,下至黎民,无人不知。他喜奢靡,懒政事,杀人更是不当一回事,奈何先皇子嗣单薄,到头来坐上龙椅的,竟只有这个昏君。
下了早朝,周疏摆驾回了寝宫。
他下了辇,随手解了朝服的外袍,扔给旁边的太监,里头只穿了一件玄色中衣,薄薄一层,贴在身上。倒也是副宽肩窄腰的好模样,衣服下的背脊挺直,手臂上的线条也利落,一看就是常年习武的底子。
他这副体态还得归功于先皇,先皇在世时,曾请了最好的武师教他骑射,那时他学得也快。可惜登基之后,弓马都搁下了,肉倒是还没长,有天生的骨架撑着,穿着龙袍也像那么回事。
不过他这人眉眼生得锋利,鼻梁高挺,一旦露出笑来眼里便带着自负,就好像这天下没有什么东西是他得不到的。登基以后,他自负是真龙血脉,是大景的皇帝,行事便愈发肆意妄为。
周疏下了朝,径直回了寝殿。作为一个昏君,他自然是不会批什么折子的,此时下了朝只觉有些困顿,便往榻上一歪。宫女小心翼翼端了茶来,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嫌烫,重重搁了回去。
宫女跪地请罪,他正要发怒,余光扫到床头挂着的一幅画,火气忽然就散了。他心绪莫名平静了下来,目光黏在那画上,直接摆摆手。宫女如蒙大赦,快速退了出去。
这画是此前南楚使臣献上来的,说画中女子是南地传闻中的一位美人。只见画中女子立于水边,素手执花,一双倩眸望着水面,不知水面的远方,又像在等着什么。
周疏今日下旨选秀,也是因这幅画而起的兴致。他身居北地,甚少去过南方,对江南和南楚的美人很是向往。
他将画取下赏玩,寝殿里顿时安静下来。窗外日头正好,照进来落在房间里金砖铺就的地面上,富丽辉煌。可即便如此,殿中似乎仍透着一股子冷意,偌大的宫殿,连个敢喘大气的人都没有。
礼部侍郎回了衙署,官袍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大片。他坐在案前,缓了好一会儿,才叫人把选秀的章程拿来。
前两年选秀,皇帝一个都没看上,不仅将秀女们撵了出去,还骂礼部办事不力。
礼部侍郎心知今年再办不好,自己这脑袋怕是就要保不住了。他翻着名册,越翻越发愁,最后把名册一合,对底下人说:“再去催,江南那边多送几个,陛下喜欢南方的女子。”
底下人领命去了。
礼部侍郎有些愣怔地坐在桌案前,望着窗外的阳光,长长叹了口气。
而大景,注定又多了许多哀恨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