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台与顾平生成为朋友，是在他们认识的几年之后。

那是有别于京城外的第二次相遇。

就在不夜天。

不夜天，当然就是花楼，当时金陵最好的花楼。

最高的厢房，最贵的酒，琥珀樽，金玉台，顾平生端坐其中，旁边有个美丽的男人。

合欢教，合欢道，愈美的人魅术修得愈好，他们的魅术就是为了与人合欢，他们的呼吸都令人心动神摇。

况且燕云台已经看见，那男人往顾平生的茶里下了春宵散！

燕云台立刻跳下房梁阻止。

只是晚了。

顾平生已经喝了一口茶。

就着晶莹的琥珀樽。

那时的顾平生很冷，眉间点雪，眼尾带锋，整个人就是一柄出鞘的剑，一袭白衣更把他衬得不在人间。

世人总盼望剑神被拽进人间。

男人满脸期待，燕云台已经准备好拔刀。

但顾平生的呼吸没有丝毫变化，表情也还是淡漠。

他说：“还有其他的茶吗？”

男人没有说话，顾平生就拨开他，像拨开一根草。

顾平生走到燕云台面前。

“你来了金陵。”顾平生说。

“是。”

“你决定用刀。”

“对。”

“你也是来杀人的。”

燕云台摸着刀柄：“对！”

燕云台觉得顾平生这个人再好不过了。

他们成为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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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有一件大事轰动江湖：神秘人在青衣楼砸金万两，要买顾平生的命。

青衣楼倾巢而出，杀机不断，顾平生对此的应对只有一个。

提剑，来到青衣楼最大的据点，金陵不夜天。

杀。

那时无名有剑鞘。

整段由万金古木打造，鞘面嵌着十三颗从南洋渡来的宝石，其上刻着“尘朴”的字，这是他的师父送他的出师礼。

十三颗宝石光华灿灿，招摇的剑鞘挂在他的腰间。

他推开厢房的门。

无名出鞘。

第二次见面，燕云台有幸见到顾平生拔剑。

剑光就像水一样漫开，漫得风吹竹尽，一盏盏灯失去颜色，夜晚到了不夜天。

天地间只剩下那一柄素冷的剑。

月光般的剑影淡去。

收剑，入鞘。

青衣楼杀手一百零八座，一晚斩了三十七座。

十三颗宝石继续闪烁，白袍还是干干净净。

顾平生转头：“你来杀谁？”

燕云台说：“还杀什么？整个不夜天连人带狗全都跑光了！”

顾平生移开了眼神。

燕云台又问：“你被下了春宵散，接下来去医馆看看？我认识一个很好的大夫。”

顾平生也问：“什么是春宵散？”

燕云台吃了一惊：“就是你方才喝的那种茶！”

顾平生凝眉：“我已是第三十一次喝那种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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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燕云台才知道，当时顾平生身旁的男人是合欢教的大师兄。

那是他第三十一次来找顾平生。顾平生也的确是第三十一次喝这种茶。

顾平生每次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因为自入江湖起就是这样。

客栈的床铺上总会冒出一两个男人女人，路上总会有男人女人请他喝茶吃饭，也总会有这么几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女人扑向他。

这都很正常，用不着惊讶。

总归是无法动摇他的，爱怨嗔痴掠过他，不如一剑出鞘似雪。

真真是雪。

雪地红梅，枝瘦花冷，顾平生执剑立雪中。

澄澈，锋利，剑尖一点红。

顾平生说：“过会吃什么？”

平生唯二事，杀人和吃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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