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生。”顾平生说。
“你的剑很好。”
“你的剑也很好。”
“可来一战?”
“本有一战。”
华山的长老以死进谏,今日论剑,掌教不能拔剑!
舟问烦不胜烦,但顾平生说:“下次。”
“好,下次。”
下次就是四年后的七月初七。
乞巧节,牛郎织女总相会,这个节日和剑客没有关系,但舟问想了四年,觉得七月初七的日子适合与顾平生比剑,他就给顾平生下了请帖。
七月七日洞庭湖,湖面不惊,此时的顾平生已是名满天下的剑神,舟问也是名满天下的第二。
两把剑的对望。
绝世无双的顾平生,比剑更锋锐,湖水吹过他的白衣。
舟问说:“你不高兴。”
顾平生说:“还好。”
舟问拔剑:“此剑名天问,三尺六寸,雪杀秋铁铸成。”
顾平生也拔剑:“此剑无名,三尺七,自小在我掌中。”
“好剑。”
“也是好剑。”
两把剑同时出鞘。
无名没有声音,抽出时像从一片很静的湖水中抽出竹竿,天问有声音,抽出时如落在瓷盘上的银针。
湖面纹丝不动,无名切开水汽,轻巧划过天问和那边的一片柳叶,剑势并不快,足以让舟问看见他眼中的墨山冷雪。
剑客在对决中不能说话,但舟问觉得自己可以与顾平生说话,他说:“你还是不高兴。”
顾平生说:“看到你的剑,我很高兴。”
舟问说:“这本是我的目的。”
舟问又说:“我的剑都不足够你高兴起来?”
剑抚过水,柳叶滑落,涟漪散开,顾平生看他。
“这与你没有关系。”
“顾平生和无名,与我最有关系。”
这话很有道理,顾平生颔首。
舟问又问:“如何能让你高兴起来?”
顾平生想了想,摇头。
舟问说:“那你看我的剑。”
束着高马尾的剑客忽然后退数步,一剑飞远,竟惊鸿落光,灿水涟涟。
七月初七洞庭湖,湖心乌篷,舟问开始舞剑。
招招可杀人,却招招只惊水,袖袍翻飞,鸟飞鱼走,观者只有一位顾平生。
水光雾色,一切平息。
“很好看。”顾平生说。
舟问满意了。
他们走回岸边,并肩坐看湖水,落日下金鳞如火。
顾平生说:“你的剑很快。”
舟问说:“你的剑可以更快。”
顾平生摇头:“我收不住。”
舟问傲然:“需要让你收住的人,本就不配你拔剑。”
顾平生并不答。
夕阳悠长,他眉间阴翳散去,只是浅笑。
笑如春日雪融,又如长剑惊鸿。
剑客间的沉默很温和。
舟问说:“什么时候再比剑?”
“下次。”
“下次是什么时候?”
“再说。”
湖风徐徐,残阳在水上如一匹被揉皱的红绸,天问的剑穗摇晃,碰撞顾平生的剑柄。
舟问说:“我可以再舞剑给你看。”
顾平生没有说话。
-
四年很久,六年更久,剑客擅长等待。
顾平生在不忘山的日子里,舟问与雪杀湖相对而坐。
漫长的等待中舟问除了练剑就是给顾平生写信,十日一封寄信,半年一封来信,雪杀湖边的木屋已被信填满,十三颗宝石落在昆仑湖,但无名还在。
他们不是朋友,不是爱人,他们之间真正说过的话语大概不过十指之数,但是世上不会再有比舟问更懂顾平生的人了。
就是不会再有。
耳边的合欢教还在复言:
“你如何肯定,你为何笃定?”
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