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节第二次跳转中,请各位玩家准备。”
“情节二:噩梦”
1978年9月12日
三十余年已过,张小姐今年已经六十多了,青丝染上白发,时间在她清秀美丽的脸上留下了岁月的沟壑,但她依旧端庄,依旧柔和。
这三十余年实在过得太惬意悠闲,风调雨顺,无病无灾,镇民纷纷感谢神的庇佑,神女也一样,所以她坚持每年都要为宁安镇祈福,在小小的神女庙,感谢神的庇佑,期待一年一次的相见。
宁安镇的人于她而言,是亲人——这是张小姐教给她的。
她的亲人是这个世界上最盼望她好的人。
张小姐和李先生有了一个孩子,那也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其实这些年大家生活在一起,多多少少会发生些事情,这未必是件坏事,至少宁安镇有可以延续下去的血脉。
那些生在宁安镇的孩子是听着神女的故事长大的,听着听着就长成了大人的模样,时间在神女身上流得特别慢,当初稚嫩的幼童般的小姑娘,如今看起来也就像个刚及笄的姑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宁安镇的那些‘老人’对神女的敬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也许是因为大家上了年纪,也许是因为近年来的神女太像个人,就像一个在平凡人类社会长大的小姑娘,会哭,会笑,会眼睛亮亮地对你说谢谢。
年过六十的张小姐笑眯眯地对李先生说昭昭现在看起来更像是她孙女,但她还是更喜欢昭昭叫她姐姐。
因为张小姐喜欢听,所以大家这么多年对她的称呼一直是张小姐,神女也喊了她三十年的姐姐。
那些在宁安镇出生的孩子一开始管神女叫昭昭姐,后来昭昭姐长成了昭昭妹妹,他们就跟着父母改口叫了神女。
做轿子载着神女围着宁安镇转一圈是郑木匠的主意,提主意的是他,抬轿子的是宁安镇六个新生血脉。不过大家都很支持。
郑木匠说服了大家,又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神女,于是大家决定在晚上太阳落山的时候带着神女围着镇子转一圈,正好回来送她回神女庙,虽然他们只能送到森林边就是了。
今年的祈福日,神女如约而至。
她戴着张小姐给她做的面具,看起来更具有神性,但大家都知道,现在的神女更像是个人。
按照惯例,大家送走了神女又迎接着她的到来,跟在轿子后,一步一步又将她送回森林边缘。
没有人会料想到闪电会直直劈向森林。
那道闪电几乎在一瞬间点燃了半片树林,熊熊火焰成为了一道无法跨越的屏障,今年的9月12日是个少有的无风天,阴沉沉的,空气中的水分被烈火蒸发,热浪席卷而来,炙烤着每个人。
“神女!神女还在树林里!”
在李先生仅有的回忆中,只有人们急切寻找水源灭火的脚步声,和□□被火烘烤发出的“刺啦”声。从很远处,再到身边,再到他自己。
李先生能感受到浓烟滚进他的肺部,火焰在他有些僵硬的躯体上跳跃,但他意外地感到坦然。
死亡是他们三十年前就该有的结局,他们从神女手中得到了三十年的生命,现在用这种方法还回去也好。
但他们明明不需要这么做的。
那年的9月12日是个少有的无风天。
那年的9月13日是个少有的暴雨天。
神女庙在森林的最深处,那场大火甚至没有烧到神女庙就被暴雨浇灭了。
那些镇民死在了见到雨的前一刻,他们的信念来自1946年那场预言的、的雨,但1978年的那场雨却没来得及拯救他们。
他们的尸骨在大火中发黑,腐烂,被一场风吹散。
直到下一年的9月12日,神女再一次来到宁安镇,迎接她的只有满目疮痍。
在往后无尽循环的日夜,这是她无法忘怀的噩梦。
“情节第三次跳转中,请各位玩家准备。”
“情节三:时间。”
19……
她已经忘了今年是哪年了,也忘了她当初是怎么穿过那片荒芜的废墟回到神女庙的,她坐在画像面前,长久地,安静地望着那幅画像。
很多年了,那张画像至今没有泛黄,她曾很多次跪坐在这里,请求神能庇佑宁安镇的百姓。
这个世界上有神吗?
在她的记忆里,有个人告诉她这个画像画的就是位神明,她是神的产物,是守护这片山的神女,她要永远留在这座山上,直到找到她存在的意义,成为人类。
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她甚至觉得那会不会只是她的幻想。
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她已经不需要祈福了,她想要好好活着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那本宁安镇记录簿安安静静地躺在她身边,她想不起来是怎么拿到的这个东西,但这是宁安镇留给她的遗物,里面记载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关于她的。
她甚至能想到李先生在写这本记录簿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张小姐有时候会嫌弃他写得不好帮他修改两笔,然后给宁安镇的人传阅,就像她一直挂在后腰上的铃铛一样,曾传递到每个人的手上,留着每双手的余温。
成为人,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成为人,会感受到亲人离去的痛苦。
“神啊。”神女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这导致她的声音有一点沙哑,她慢慢俯下身去,额头贴紧地面,宽大的衣袖贴合在冰冷的地面上,“如果您真能听见的话,请让我再见他们一面吧。”
“神啊……”
“神啊……”
“请让我……”
“神啊……”
“我想再见他们一面……”
“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