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看有什么意思?”他拽我的手腕,“来。”
我被拉到圈子中央的时候,宁芙们发出一阵欢呼,萨提尔们的笛声拔高了一个调,鼓点也密了起来。赫尔墨斯松开我的手,自己先转了个圈,鞋翅在火光里划出一道银弧,然后向我扬扬下巴。
我站在原地,闭了一下眼。里拉琴还在树桩边搁着,此刻没有琴声,我听见的是另一种节奏——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浪接一浪,推着船底往上浮。
我睁开眼,开始动。不是酒神祭舞的跳法,也不是宁芙们那种轻飘飘的旋圈,我把重心压低,脚掌稳稳踩在草地上,身体随着鼓点左右摆。
赫尔墨斯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笛声弱了下去,萨提尔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没见过有人这么跳酒神祭舞的。
一曲终了,篝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窜上半空。赫尔墨斯走到我面前,歪着头看了我许久。
“你跳的,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不知道。很特别。”
他回头看了狄俄尼索斯一眼。酒神正坐在不远处,火光映着他的侧脸,眼底的紫绛色深而亮,酒杯停在嘴边,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我身上。
赫尔墨斯转回来,朝我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狄俄尼索斯这个人,看起来对什么都无所谓,其实挑剔得很。他能把你留在身边——”
“赫尔墨斯。”被议论的正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狄俄尼索斯走过来,一手把赫尔墨斯拨开,递给我一杯新酒。
“别听他胡说,他嘴里没几句正经话。”
赫尔墨斯抗议道:“我说的哪句不正经了?”
狄俄尼索斯没理他,看着我:“累不累?”
“还好。”
“伊莱亚斯,我明天带你去德尔斐逛逛吧?”赫尔墨斯提议。
我看向狄俄尼索斯。
“德尔斐?”
赫尔墨斯凑到狄俄尼索斯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我只隐约听见几个字:“……闷着……阿波罗那边……”
狄俄尼索斯沉默片刻,抬头看我:“你想去吗?”
“可以去吗?”
“那去吧。”他将我耳边一缕被风吹乱的长发拨到后面,指尖在我的耳廓上蹭了一下,“赫尔墨斯不会让你出事的。早点回来。”
赫尔墨斯摆出发誓状:“放心吧,我会把人完整带回来的。”
“你最好是。”
“当然。”赫尔墨斯朝我挥手,“伊莱亚斯,明早见。”
“明早见。”
他化作一道光往山下窜去,转眼便没了影。
狄俄尼索斯站起身,向我伸出手。
“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搭上他的手。
走了一会儿,我住的屋子近在眼前,狄俄尼索斯停下脚步侧头看我,紫绛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
“赫尔墨斯说得对,你该出去走走,基泰隆山太小了。”
“我没这么觉得,狄俄尼索斯大人。”
这是真话。
“我知道。”狄俄尼索斯唇角噙着笑意,松开我的手,退后一步,“去吧,明天玩得开心点。”
“晚安,狄俄尼索斯大人。”
“晚安,伊莱亚斯。”他轻声说。